那些被隔绝在空地之外的白雾，从四面八方向圆心倒灌。
七座黄金墓碑顶端的金色雾气率先熄灭。
然后是光球，从边缘开始崩解，化作金色粉尘，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落在黑色石板上，落在混沌文的刻痕里，落在周济重新闭上的眼睛上。
他的身体在光球碎裂的瞬间缓缓下沉，重新悬浮在七座墓碑的中央。
胸口不再起伏。
不是死了。
是重新进入了那种漫长的沉睡状态。
许元退出核心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周济悬浮在七座黄金墓碑中间。
那些粉尘正在被黑色石板上的混沌文吸收。
每吸收一粒，石板上的光芒就暗淡一分。
等到所有粉尘被吸尽，这七座墓碑会重新开始工作。
从整个迷雾之境抽取雾气，转化为金色的能量，继续维持守门人的沉睡。
一个运转了百年的系统。
他们只是短暂地打断了它一下。
郑秋在空地边缘找了块背风的石板，把背包卸下来，开始往外掏东西。
炉头，气罐，折叠水桶，泡面，火腿肠。
动作还是那么熟练。
但许元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他刚才直面了一个百年前的序列者。
手抖是正常的。
“我的妈呀。”
郑秋把水倒进锅里，架在炉头上，打火。
“百年前的人。时间之门。埋时间的墓碑。”
他一边嘟囔一边撕开泡面包装，把面饼扔进锅里。
又拆了一根火腿肠，切成段，码在面饼上。
切完之后他盯着火腿肠看了两秒，又从包里摸出一袋卤蛋，撕开，搁在火腿肠旁边。
他把锅盖盖上，
“我妈说了，受惊之后要吃顿好的。”
许元没接话。
他盘膝坐在石板上，后背靠着一截倒伏的石柱。
混沌文墓碑是“埋时间的碑”。
周济是这么说的。
如果这个表述是字面意思。
墓碑是用来掩埋时间的。
每一座混沌文墓碑里都埋着一段被抽离的时间。
墓碑不是降临的，是回来的。
许元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如果混沌文墓碑是“埋时间的碑”，那它们埋的时间是从哪里抽出来的？
周白抱着银白长枪靠坐在石板旁。
从退出核心区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过。
灰布重新缠上了枪身，只露出枪尾的一小截。
她的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面前的石板。
许元正准备闭眼，她开口了。
“他说的‘钥匙’，是什么意思。”
许元抬头看她。
周白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从进入迷雾之境开始，她一直是那种警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状态。
话少，没表情，站在队伍边缘，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但现在她看着许元的目光很锐利。
“他说你身上有钥匙的味道。”
许元和她对视了一秒。“我不知道。”
周白看了他几秒。
那几秒里，许元能感觉到她在衡量。
衡量他这句话的真假，衡量追问的价值。
然后她重新闭上了眼，下巴搁回膝盖上，像是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但许元知道没有。
她只是暂时放下了。
郑秋的泡面煮好了。
他把锅端过来，分了三份。
周白的那份装在一个折叠碗里，面和汤分得清清楚楚，上面码着两段火腿肠和半个卤蛋。
他把碗递过去的时候，周白睁开眼，愣了一下。
“吃吧。”
郑秋说，
“我妈说了，队伍里不管认不认识，有锅就有饭。”
周白接过碗，没说话。
但她吃了。
.......
天亮之后，三人按照周济的指引，沿着金色雾气的反方向行进。
果然，雾气开始变淡。
每走一公里左右，能见度就恢复一些。
从两米到五米，从五米到十米。
等到走了大约两个小时的时候，许元已经能看到二十米外的枯树轮廓了。
郑秋松了一口气：
“终于能看见路了！昨天那雾，跟瞎了似的，全靠大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