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能看到雾气的流动。
贴着地面缓缓向一个方向汇聚。
越往前走，雾气越薄，视野越清晰。
然后他看到了那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墓碑。
白银材质，大半被苔藓覆盖。
苔藓很厚，几乎看不出碑面的内容。
雾气从四面八方流入碑底，像被墓碑吸进去一样，在基座周围形成了一圈微微旋转的气旋。
许元走近。
脚下的碎骨密度明显增加了。
有些骨头很新鲜，断面还带着暗红色的痕迹。
他伸手抹去碑面上的苔藓。
苔藓剥落，露出下面的碑面。
刻着一个古代文士的形象。
长髯，衣袍宽大，手持书卷。
线条简练但神态精准。
尤其是眼睛，雕刻的刀法在瞳孔位置留下了一丝向下倾斜的弧度。
碑文在画像下方，被磨损侵蚀得几乎看不清。
许元开启【火眼金睛】，墓碑浮现出提示。
【？天祥】
郑秋从许元肩膀后面探出脑袋。
“这谁啊？”
许元没回答。
但他认识。
“正气歌”的文天祥。
南宋末年，元军南下，满朝文武降的降逃的逃。
他一个文官，散尽家财募兵勤王，明知打不过还要打。
被俘后元世祖亲自劝降，许他宰相之位。
他在大都兵马司的土牢里关了三年，写了一首《正气歌》，然后在柴市口从容就义。
衣带里藏着一份绝笔。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
“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许元收回思绪，重新看向墓碑。
【火眼金睛】的视野里，墓碑碑底，五条由雾气凝结而成的细线延伸出去，没入周围的雾气中。
他顺着其中一条线看过去。
雾气深处，一团不规则的核心正在缓缓脉动。
五条线，五个方向，五团核心。
全是三阶初期。
和之前遇到的那四只野生雾兽不同。
这五只的气息更加凝实，位置也更加规整。
正东、正南、正西、正北、东南。
五个方位，以墓碑为圆心均匀分布。
墓碑在控制它们。
碑底的雾气流入五只雾兽的核心，像五根绳子牵着五条狗。
许元收回目光。
“五只。三阶初期。”
“我处理墓碑，你自保。”
郑秋的反应比上一次更快。
“没问题！”
他把大背包卸下来，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
折叠盾牌是第一件，“咔”地展开扣在左臂上。
然后是短刀一把，插进腰间的快拔鞘里。
然后是烟雾弹一个，闪光弹一个。
然后是惨叫鸡。
黄色橡胶的，肚子鼓鼓的，两只眼睛画得又圆又呆。
许元看着那只惨叫鸡，沉默了一秒。
“这个用来干嘛？”
郑秋举起惨叫鸡，表情认真：
“吸引注意力！一捏就叫，可响了！我妈说了——”
“行。”
许元打断他。
“你妈说得对。”
他转身面向墓碑。
五只雾兽没有动。
它们还在墓碑周围潜伏着，核心和墓碑保持同步。
只要不触发墓碑，它们就会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但许元不是来绕路的。
五只雾兽同时暴起。
雾气炸开。
从潜伏状态直接切换到攻击状态。
五团核心同时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
雾气在核心周围急速凝结，在半秒之内变成了有形的躯体。
鬣狗形态。
和之前那四只一样，但体形更大，雾气的密度更高。
三阶的雾化兽，凝结出来的獠牙已经不再是灰白色，而是一种接近骨质的光泽。
五只，五个方向，同时扑向墓碑前的许元。
然后。
“嘎！！！”
刺耳声在雾气中炸开。
在空旷枯树林里，一声橡胶惨叫鸡的嘶鸣响起。
三只雾兽被声音吸引，偏转了方向。
它们的核心判断机制被那个声音打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