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再醒时,霍柏桦又将这件事实陈述予他,告诫他不要冲动,若想找到真相只能偷偷寻找线索,切忌让旁人知晓他与曾少白的关系。
那时还是咸平五年,霍长扬也不敢肯定曾少白的死究竟真的是山匪所为,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他顺着山匪这条藤蔓逐渐向深处摸索,结果藤蔓突然断裂——是官家在得知曾少白出事后就派军将山匪一网打尽。
剿匪确实是官家应该做的,毕竟曾少白在官家还是太子时就辅导过他的骑射。就连朝臣联名检举曾少白结党谋逆,官家都能看在曾经的师徒情分网开一面,准曾少白告老辞官。怎么说官家也没有理由会在曾少白回乡途中做手脚。
即使山匪的线索消匿,霍长扬也不肯放弃探查真相。
他向国子监告假,一路奔波辗转于那条山道附近的几个城镇,甚至还远赴曾少白的故乡。
有心而为的事皆无所获,无心相助之举却有意外之喜。
霍长扬只向国子监告假半年,已经临近最迟的归途时间,他不得不毫无线索地回去。
可在路过馄饨摊时,正巧目睹一个乞丐偷包子还被老板抓个正着。
不过是两个铜板的事,可那乞丐抬头道谢时立即震惊万分,霍长扬也在认出他就是曾少白小儿子身边的小厮后万分惊喜。
他双眼浸润,刚就着几碗馄饨吃饱,便忍不住向霍长扬哭诉。
半年前,他作为曾家小厮自然跟着曾少白全家一同离开东京城。可他夜晚贪凉,吃坏了肠胃,只好中途离队。但当他想赶上曾家的队伍后已经来不及了。
那时他没有胆子,只能躲在灌木丛里,看着山匪斩杀曾家人。
霍长扬听乞丐说到此处,紧蹙着眉头立刻前倾发问:“那你可记得那些山匪有什么异样?!”
乞丐摇头,忽得看见霍长扬剑柄上的玉质剑穗,“霍郎君,我记得其中有个山匪的大刀上也有一枚玉佩,样式和质地从远处看去就是上品!还有张靖柳!”
乞丐哭诉至此,咬牙吐露他的疑惑:“官人出事的一月前,张靖柳深夜来府拜访官人。两人在书房大吵了一架。”
他说完,又拍桌靠近霍长扬,而后举起三根手指立誓:“霍郎君,我说的绝无半分虚假。曾家对府上的奴仆都是极好的。主家出事,我却畏缩至此。我已然惭愧终生,如今是万万不敢言谎!”
霍长扬当即扶起乞丐,郑重地看向他,良久才道:“你可否细说那夜的情况?”
“当时小郎君为了完成夫子布置下来的功课,需要一本史论。他吩咐我去书房找官人要一本,于是我才能目睹管家带着张靖柳匆忙从侧门去到老爷的书房。张靖柳进去后,管家就离开了。而当我走近书房的时候,官人突然怒喊‘不可能’,还让张靖柳滚这类的话。我不敢偷听官人的言语,刚听到一会就折返了。”
霍长扬若有所思地点头,而后拿出一个银锭子塞到乞丐手里。“你可否还记得山匪身上的那枚玉佩的模样?”
“好像是......是环形的,中间是圆的,上面好像还刻字了,但我不识字。”
“多谢,往后保重。”
霍长扬揪着这条线索,一回到东京城就将张靖柳的信息摸索透底,所有消息皆止步于——他与曾少白是同朝好友,当年他们的妻甚至相互许过腹中孩儿的姻亲。可到最后,张靖柳竟然成了检举曾少白关键的人证。
等霍长扬收回魂,小厮全安恰好敲响他的房门。
“郎君,官人回来了。”
霍长扬立马将图纸和材料藏好,出门就向正院跑去。
“爹,官家打算怎么处理?”
他兴冲冲地跑进正屋,入目的却是霍柏桦看见他就突然板正的面色。
霍柏桦端起茶盏,肃声叮嘱:“以后这事不准查了。”
“什么意思?”霍长扬偏头苦笑,满目无措。
“那些东西我早就都烧了,你给我趁早绝掉这份心思。”
“为什么呀?”霍长扬敛眸质问,眉眼间充斥不解。而后他突然冷哼一声,“难不成你和张靖柳是一伙的?!”
“你!逆子!”霍柏桦“嘭”地放下茶盏,顿时站起身,怒火中烧,便不由自主地撂起一旁的佩剑。
“看老子不打死你个兔崽子!”
霍柏桦以剑为棍,哐当一声,剑鞘被霍长扬徒手接住。
而他早已两眼发干,眼尾猩红甚至发黑,倔强的嘴角怎么也无法掩盖咬牙切齿的不甘。
霍长扬一把甩开剑鞘,以手握住剑刃,“不用你打死我,我自己进宫请罪!”
血液在霍长扬放手的那刻,不断晕染他深蓝的衣袍。
银色的剑刃半截染血。
他抬脚离开的那刹那,傅月柔得了消息突然急匆匆地从花厅跑来。
“昭远!”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