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走几步,霍长扬抬眸扫视一眼便严肃提醒:“你不能杀他。张靖柳若死于人祸,整个张府的奴仆都跑不掉,他们是无辜的。”
宋听雨攥紧拳头,她心知如此但仇人已然在眼底毫无动弹之力,她又怎能......
转念细思,宋听雨突然走近霍长扬。她拔下发髻间的木簪当即抵住他的脖颈,“霍郎君当真好算盘,想必门外的冯成是霍郎君的人吧?”
霍长扬莞尔轻笑,手中翻找的动作丝毫未止,对宋听雨的威胁几乎没当成事。
“宋娘子说笑了,冯成怎会是我的人。”霍长扬停顿半稍,唇间略微溢出苦涩,“他效忠的只有自己的良心。”
几番搜寻皆是无果,霍长扬不免抬头——宋听雨仍旧咬牙切齿地盯着张靖柳。
他沉默片刻,吊着说笑的语气低声解释:“刺杀朝廷命官找不出凶手,整个张府都要为他自证清白。但若是天灾,宋娘子觉得三法司会如何处理?哦~或许还闹不到三法司。”
语尽后,霍长扬拎起宋听雨手中紧握的木簪就将其抛到地上。他自己也未停歇,三两步就来到张靖柳身边,摸索许久仍是毫无线索。
宋听雨心下了然,叹息间就撇头打算不再暂时放过。她刚转头就瞧见张靖柳书房内的那一柜瓷器。
宋氏曾有回病得厉害,白氏‘好心’和她换了一日的差事。当晚宋氏就没从书房回去,听白氏说:“你阿娘实在是手脚愚笨,清扫书房也能不小心将瓷器砸掉。她惹得官人大发雷霆,今晚回不来了。”
第二日,宋氏回来后便整日昏睡,宋听雨那时还暗自感叹官人还是宽容的。
回忆零碎的浮现,纵使宋听雨过目不忘,但宋氏的笑颜在她的脑海中已然模糊。
她缓步走向那柜瓷器面前,满满当当无不水光潋滟,从釉色览去,皆是上成货。
这些物件在火里能燃干净吗?
宋听雨逐渐泪眼朦胧,她抬手就想拿起一个瓷瓶砸碎在地——毕竟这是她阿娘的噩梦,还是别跟着张靖柳下地狱了。
霍长扬毫无收获,只能矗立一旁。他并未阻止宋听雨将一个个瓷瓶砸向地面,仅是旁观着,同时警惕门外的动静。
触手可及的那排瓷器,已经只剩最后一个瓷盆,可宋听雨却拿它没法子。
霍长扬见状立即快步来到宋听雨身边,她蹙眉紧拽,始终无法将瓷盆拿下,可轻轻一转,他们身后的书柜却轻轻挪动,最终露出一条浅短的通道。
两人能借着书房内的烛光看到通道深处是一方空间,似乎大有玄机。
霍长扬拾取一盏烛台便领着宋听雨入内。
通道两边的石砌的墙壁,既不透风也不渗水。内里的空间又是间书房。
只不过这间书房可没有什么瓷器,就连木柜也没有。
仅仅两箱金锭子,和一张书案一把木椅,一盏烛台。
书案旁还有一个铜盆,里面有不少灰烬,书案上还有一封信件,应该是张靖柳还未来得及查看的。
霍长扬当即将书信拆开,里面有一张麻纸,上面只有四字——山匪已灭。
宋听雨刚将铜盆里的灰烬翻完,起身就瞧见霍长扬盯着那四字迷了魂。
“霍郎君对山匪情有独钟?”她忍不住发问,毕竟这个地方实在阴冷,若不是空荡无物,她都要以为这是张靖柳杀人灭口的埋骨地。
可惜霍长扬的嘴角自进入这间密室后便久久绷直,他没心情和宋听雨开玩笑,心神荡漾间一拳砸在书案上。
“宋娘子有何打算?”霍长扬回神后从那箱金锭子中取走一枚,而后转身对宋听雨发问:“谁都知道今晚书房只有你和张靖柳。书房着火,张靖柳会死于天灾,张府已经没有宋娘子的容身之地。”
“霍郎君若是肯带我走,我也会将今晚所见忘个干净。”
霍长扬哼笑出声:“可是,死人更容易保密不是吗?”
宋听雨学着霍长扬的模样,勾唇含笑地对上他的目光,“可惜霍郎君不是这样的人。”
两人心中了然,待宋听雨将密室书案的烛台“不慎”推倒后,霍长扬便带着宋听雨连夜离开东京城。
霍家在东京城外有一处别院,别院是礼部尚书傅守执名下的产业,亦是他暗中送给外孙霍长扬的贺礼——是四年前为了庆祝霍长扬在国子监武学大比取得头筹的大礼。
就连霍柏桦和傅月柔都不知道,毕竟霍长扬这个外孙虽然冠绝东京城但这脾性还是贪玩,常被他爹娘训斥,一不开心礼部尚书府便成了他的去处。
可惜后来霍长扬长大了,傅守执老了,傅月柔和霍长扬教训霍长扬的手段也多了。礼部尚书府也便护不住闯祸的外孙了。
留一处安乐居远离东京城的繁琐世俗便是这份别院的愿景所在。
从前霍长扬没把这地方当成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