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陛下面前替温峥应下五年不得娶妻纳妾,就是想顺势断了宋青瑶攀高枝的念想……
可不是为了让宋青瑶在这五年里以肃宁侯府未过门的世子夫人自居,更不是为了贪上敬安伯府这么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姻亲。
他明明……明明已经替温峥物色好了岳家。
只等温峥挨廷杖的风头再淡一淡,便私下带着他去登门拜访。
如今可好,众目睽睽之下,温峥大放厥词,什么救命之恩,什么非宋青瑶不娶……
宋青瑶算什么东西?
他最嫌弃的从来不是她流落乡野十几年、规矩才艺不如京中贵女,也不是敬安伯府日薄西山,而是她那副做派、心性、筹谋,全都上不了台面。
那点小算计,在他眼皮子底下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但凡有点脑子、或是对她存几分戒心,都能看出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当然,肃宁侯府的世子夫人也不必是良善之辈。
可你总不能在台面上也撑不住,在台面下也立不稳吧?
说聪明,不够聪明。
说坚韧,不够坚韧。
说狠毒,空有几分毒心,却没有斩草除根的魄力和狠劲。
如今她连糊弄市井百姓的体面名声都彻底毁了。
往后旁人一提宋青瑶,便会联想到今日这些腌臢不堪勾当,就连许多本与她无关的龌龊事,也都会一股脑安到她头上。
谁让她有前科呢。
简直一无是处!
降下一道天雷劈死他吧!
温峥!”
肃宁侯手中长鞭舞得风声呼啸,狠狠一鞭抽在温峥臂上,厉声怒斥:“你这逆子,满口胡言乱语!”
“宋姑娘昔日救过你不假,可我肃宁侯府早已备下重金厚礼答谢。她身上穿戴的首饰衣料,哪一件不是侯府赠予的酬谢?你不分轻重当众许诺,明事理的尚且知你是知恩,不知情的只会认定是她挟恩胁迫侯府!”
“更何况,当初还是你替她查清身世,带她回敬安伯府认祖归宗。就是天大的恩情,也该还完了。”
“一点救命之恩,便要拿一生婚嫁相绑,往后京中世家子弟、名门闺秀落难,谁还敢求人出手相助?怕是多半人人宁愿受一时之困,也不愿葬送一生。”
“再者,你若当真重情重义,更不该拿一句空口承诺让宋姑娘空等。宋姑娘正值适嫁年纪,白白耗上五年光阴,这难道不是变相恩将仇报?”
“若是这五年间你外出办差再逢险境,被别的女子搭救,依你的歪理,是不是也要以身相许?那宋姑娘又当置于何地?”
肃宁侯语速飞快,句句紧逼,生怕被猪油糊了心的温峥中途插嘴。
话音落下,又一鞭甩了过去,只盼着火辣辣的疼能让温峥醒一醒,顺着他递过去的台阶赶紧下来。
别再顶嘴、别再犯浑……
否则他是真不知该怎么收场了。
谁说养儿防老?这分明是养儿添乱。
见温峥满脸不服,似要开口争辩,肃宁侯干脆丢下手中长鞭,当着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百姓的面,扬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难不成你打算这五年闭门不出,不入朝堂,不接差事、抛却所有前程,就干等着年限一到娶她进门?”
“舍弃一切,只为报答这一桩救命之恩?”
“若是如此,我宁愿你当初死在为陛下办差的路上,肃宁侯府没有你这样窝囊的世子,也丢不起这种人。”
温峥迟疑了。
这番声色俱厉的话里,他听出了赤裸裸的威胁,也想起了萧魇提到的庶长子一事……
父亲这是在警告他,若再胡闹下去,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可他是真心喜欢青瑶的,也亲口许过她终身,答应一定会娶她。
此时此刻,若不挡在她前面,怎么对得起自己的承诺?
他还算个男人吗?
这份犹豫落在宋青瑶眼里,是退缩,是后悔。
落在肃宁侯眼里,却是温峥还有得救。
肃宁侯暗暗松了口气,转而看向宋青瑶,脸上挤出一丝森冷的笑:“宋姑娘应该不会挟恩图报吧?”
“还是说,当初救下犬子时,就已经生了攀附侯府富贵的心思?”
“这救命之恩,真的就报不完了吗?”
这话像是把宋青瑶堵住了嘴,又架上高高的柴火堆。
指挥使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肃宁侯这场唱作俱佳的人前教子大戏。
人前教子,从来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不过话说回来,姜还是老的辣,难怪当年能有从龙之功。
短短数句,便将肃宁侯府重情知礼、温峥年少天真受人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