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匕首斜斜插在小香炉里,燕玦大喇喇地坐在楚玖的左侧,双腿大敞,一个人几乎占了两个人的地方。
再加上那双眼透着股要杀人的狠劲儿,谁还敢跟他明着较劲儿。
风公子宝贵自己的琴,惹不起但躲得起,便抱着琴,身姿端正地坐在门口处。
雪公子要给楚玖泡茶,自是要坐在楚玖身前的。
月公子闹着要给楚玖按肩捶腿,便坐在楚玖的右手边。
剩下花公子则奉楚玖之命,给她念话本子,以缓解路途上的枯燥。
车内茶香弥漫四溢,氤氲着脆朗悦耳的读书声。
茶是好茶,书是正经书。
可楚玖总觉得差点儿意思。
雪公子深谙茶道,泡茶技艺细腻娴熟,动作行云流水,不亚于燕珩。
不知是不是心绪使然,楚玖却觉得雪公子泡出的茶,味道和香气总是不如燕珩的好喝。
许是一个为了生计,一个为了半日闲。
且身份、地位决定了眼界。
就好比楚玖手中的这盏茶。
此茶名叫金雀舌,乃御贡茶品,是天家前几日赏给她的,平常百姓喝不到,也喝不起,只有皇亲国戚才品得到。
楚玖也是在那段被燕珩囚养的日子里,喝过几次。
当时,燕珩还曾同她讲过泡此茶的门道。
水须是活水,器须是薄胎,连注水的高低快慢都极有讲究。
差了一分,那香气便出不来,对了一寸,才是它真正的滋味。
楚玖润了一口,当着燕玦的面儿,违心地赞了一句。
“雪公子泡的茶,甚是好喝。”
雪公子谦恭浅笑。
“能合泼墨先生之意实乃在下之幸,在下愿为泼墨先生泡一辈子的茶。”
燕玦在旁冷哼,语气不屑。
“汤汤水水的东西而已,国公府的丫鬟小厮都会,你也能拿来当门技艺讨芳心?”
雪公子面色不变,唇角勾着清浅的弧度,目光温润地看着楚玖。
“只要泼墨先生不嫌弃,在下就是当个打杂的小厮也愿意。”
燕玦眉峰拱起,被气笑了。
对方能屈能伸的,既不恼火,也不羞愤,倒让他有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感觉,一时间再想不到什么羞辱之词。
见燕玦吃了鳖,楚玖心中暗笑。
这四位公子都是从风月场摸爬滚打出来的,各个都是人精,既懂圆滑世故,又肯屈膝隐忍,想跟他们争宠,燕玦还真敌不过他们。
表面上摆出一副怜爱的神情,楚玖抬手轻蹭那雪公子的面颊,语调端得温柔。
“怎么会嫌弃呢,一点都不嫌弃。”
“更不舍得让我的雪公子当小厮。”
燕玦在旁瞧着,脸色登时就黑了下来。
醋意混着愤怒无处发泄,他只好用力踹了一脚那茶几。
再看那月公子还贱兮兮地给楚玖捶背揉腿,燕玦的火气便更旺了。
这车子里算是坐不下去了。
掀帘来到车厢之外,他从马夫手中抢过马鞭,将车子赶得要飞起,颠得那车里的人东倒西歪,哎哎呀呀地叫唤了一路。
……
而这日的温泉泡得也不太平。
一个露天温泉池,中间隔了层纱布。
一边楚玖独泡,另一边五男挤一池。
泡到一半,风公子要弹琴给楚玖助兴,结果把琴取来时,却发现琴弦莫名其妙地断了。
那琴名贵无比,这下可把风公子给心疼坏了,势要找出使坏之人,讨个公道。
月公子则趁机在楚玖耳边煽风点火,花公子则在她身旁添油加醋,最后所有视线都聚在燕玦手里摆弄的那把匕首上。
燕玦表示冤枉,楚玖坚持不信,两人为此激烈争吵了一番。
看着楚玖一味偏袒那四个男倌儿,燕玦一气之下自己回了京城。
心情烦闷不堪,他便来了那小酒馆。
乍一进酒馆之时,燕玦不由顿了下步子。
只因老板娘的背影,让他看得晃了下神。
兔耳髻,长发带,一身浅藕色的薄纱襦裙配了个水青色的披帛,跟当年楚玖的打扮竟有几分相似。
老板娘转身看过来时,弯唇一笑。
酒馆里有两桌客人,当着外人的面,老板娘做了做样子。
“客官好久不来了,快里面请。”
燕玦跟着老板娘进了小酒馆仅有的小雅间里。
拉上隔门,老板娘压着声音笑道:“要么说咱俩心有灵犀呢,还想着今晚就给你送信儿呢,没想到你自己就来啦。”
“宇文兄妹今早派人送了口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