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还没回来。”
外婆的眼睛眨了一下。
她把相框抱在怀里,贴在胸口。
她的头低着,下巴快要碰到相框的边沿。
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嘴里出来了。
“淼淼,外婆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窦晶晶的眼睛红了。
她蹲下来,蹲在外婆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外婆的手。
外婆的手很凉,很干,皮肤很粗糙,像树皮。
她的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窦晶晶把外婆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手指合拢,包住了。
“外婆,我会把淼淼找回来的,您放心。”
外婆抬起头,看着窦晶晶的脸。
她的目光从窦晶晶的眼睛移到鼻子,从鼻子移到嘴巴,从嘴巴移到下巴。
她的手从窦晶晶的手里抽出来了,抬起来,手指碰到了窦晶晶的脸。
手指从额头摸到鼻梁,从鼻梁摸到下巴。
“你不是淼淼,你是晶晶,淼淼呢,淼淼去哪了。”
窦晶晶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了,流过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她的手背上。
她没有擦,让眼泪流着。
她的嘴唇在抖,声音从嘴里出来了。
“淼淼在外面,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外婆的嘴角弯了一下,笑了一下。
笑得很小,嘴角只往上弯了一点。
她把相框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放在相框上面,手指交叉着。
她的眼睛看着前方,目光是空的。
她的嘴巴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窦晶晶站起来,走上楼梯。
她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沉。
她走到二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锁舌卡进门框,咔嗒一声。
她站在门后面,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她的手垂着,手指微微蜷着。
她的眼泪还在流,没有声音。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了。
床垫陷了一下。
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被她折了一下,边角翘着。
她把信封里的照片抽出来了。
第一张,戚青梨站在学校门口。
她看着照片上的人。
她的姐姐,她的双胞胎姐姐,窦淼淼。
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外婆想的是她,不是晶晶,是淼淼。
外婆每天晚上都坐在沙发上,抱着妈妈的照片,喊淼淼的名字。
外婆等了很多年,等淼淼回来。
窦晶晶的手在照片上慢慢摸了一下,摸到了戚青梨的脸。
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嘴里出来了,很小。
“我应该告诉爸爸吗。”
她不知道。
她不敢。
她怕爸爸受不了。
爸爸找了很多年,花了无数钱,托了无数人,没有找到。
他以为大女儿可能不在人世了。
如果他知道大女儿还活着,就在同一个城市里,每天挤公交上班,挺着肚子养家糊口,他会怎么想。
他会怪自己吗,会怪她吗,会冲过去相认吗。
她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回抽屉,用几本书压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院子里。
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黑乎乎的,一坨一坨的。
她看着窗外,没有动。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她想起戚青梨的脸,戚青梨的肚子,戚青梨住的破旧楼房,戚青梨的妹妹伸手要钱的样子,戚青梨妈妈不知道女儿怀孕的样子。
她的姐姐不应该是这样的。
姐姐应该住大房子,穿好衣服,吃好东西,不用为钱发愁。
姐姐应该被爸爸宠着,被外婆疼着,被妹妹护着。
姐姐应该叫窦淼淼,不是戚青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