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挂号,一个人办住院手续,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等着。
护士问她,你家的人呢?
她说,我男人忙。
王秀兰生了。
疼了一天一夜,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老大先出来,哭声很响,护士说,这个姐姐嗓门大。
老二后出来,哭声小一些,像小猫叫。
两个女儿长得一模一样,都是圆脸,大眼睛,头发很黑。
护士把两个婴儿放在同一张婴儿床上,并排躺着。
老大在左边,老二在右边。
王秀兰累极了,看了一眼孩子,就睡着了。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转过头,看着婴儿床。
婴儿床上只有一个孩子。
右边的那个。
左边空了。
被子掀开着,小毯子掉在地上。
王秀兰的嘴巴张开了。
她想喊,嗓子发不出声音。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头很晕,眼前发黑。
她闭了一下眼睛,睁开,婴儿床上还是一个孩子。
她伸手去摸,摸到了右边那个孩子的脸,孩子动了一下,嘴歪了一下,没有哭。
她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来了。
她说,我的孩子少了一个。
护士往婴儿床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护士跑到护士站,叫来了医生。
几个护士在病房里翻找,床底下,柜子里,卫生间,都没有。
医生调了监控,监控坏了,那天的监控正好在维修,什么画面都没有。
病房的门没有锁。
任何人都可以进来。任何人都可以抱走一个孩子。
王秀兰睡得太沉了,什么都没有听到。
警察来了。
问了王秀兰,问了护士,问了医生。
没有人看到可疑的人。
没有人记得那天有什么异常。
护士说,那天的病人很多,走廊里全是人,家属,病人,护工,进进出出的,谁也没有注意。医生开了证明,证明医院有婴儿丢失。
警察立了案。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个孩子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了。
窦国良赶到医院的时候,王秀兰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她躺在床上,眼睛肿得像桃子,嘴唇干裂了,头发散着,像一堆枯草。
她看到窦国良,嘴巴张开了,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国良,我们的孩子丢了。老大丢了。”
窦国良站在病床旁边,手里还拎着那袋水泥样品。
他把水泥放在地上,蹲下来,握住王秀兰的手。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声音是稳的。
“咱们还有一个,咱们还有一个闺女。”
王秀兰摇头。
她的头摇得很快,左右摆了很多下。
“不是,我生了两个,两个都是闺女,丢了大的。我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给她起。”
窦国良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滴在王秀兰的手背上。
他没有擦。
他握着王秀兰的手,握了很久。
那个被留下的孩子,就是窦晶晶。
丢失的那个大女儿,窦国良给她起了一个名字。
叫窦淼淼。
但这个名字从来没有用上。
她出生不到一天就丢了。
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活着没有,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什么都不知道。
窦国良报了警,贴了寻人启事,在报纸上登了广告。
他跑遍了城里所有的福利院和孤儿院。
他去了周边几个城市的派出所。
他花了很多钱,求了很多人。没有找到。
王秀兰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她不吃东西,不睡觉,整天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她听到婴儿的哭声就发疯,跑到邻居家敲门,说我的孩子在哭,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邻居说,秀兰,那是我的孙子,不是你的孩子。
她就站在门口,不走,一直到那个婴儿不哭了,她才慢慢走回家。
窦国良把建材店关了。
他带着王秀兰去了更大的城市,一边打工一边找孩子。
他做过搬运工,做过保安,做过推销员。
他去过当地的电视台,求人家播寻人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