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身后传过来了。
很快,很重,皮鞋踩在土路上。
然后是一个人的喘息声,喘得很急。
“你还没走?”
戚青梨抬起头。
山壮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
布袋子是蓝色的,方形的,口子用绳子扎着。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两条手臂。
裤子还是那条深色的裤子,裤腿卷到膝盖。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鞋上沾了泥,湿湿的。
他的脸很红,是跑过来的那种红,额头上有一层汗,汗珠从额角往下流,流到眉毛的位置,他用肩膀蹭了一下。
“这是干粮和咸菜,你路上捎着吃。”
他把布袋子递过来。
戚青梨没有接。
她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全是眼泪,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山壮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泪。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了,布袋子垂在他手边,晃了一下。
“你怎么了?是不是山宽那小子欺负你了?”
戚青梨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擦掉了眼泪,但眼泪还在流,擦不完。
“谁是山宽?”
山壮蹲下来了。
他蹲在她面前,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快要碰到膝盖。
他把布袋子放在地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就是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男人,他叫山宽。”
戚青梨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看着山壮的脸。
“鞠芷子和山宽是堂兄妹,你认识他们吗?”
山壮点了点头,下巴动了一下,幅度很大。
“当然认识,芷子是我堂姐,山宽是我堂兄。”
戚青梨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了,握住了山壮的手腕。
她的手指扣着他的手腕,扣得很紧,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
“真的吗?你知道芷子在哪里吗?”
山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白,指甲很短,扣在他的手腕上,像几个白色的贝壳贴在深色的皮肤上。
他抬起头,看着戚青梨的脸。
“听说许配了一户人家,我们是两个村子,很久没联系了,我爹去世很多年了,我娘腿脚不利索,我忙着打鱼,很少和东村的亲戚联系。”
戚青梨的手没有松开。
她的手指扣得更紧了,指甲在他手腕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山壮,你带我去找她,求你了。”
山壮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泪还在流,从眼角流到鼻梁,从鼻梁流到嘴角。
她的嘴唇在抖,上下嘴唇互相碰着。
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腕上抖,整个手都在抖。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好,我带你去东村。”
戚青梨的手松开了。
她的手指从他的手腕上滑下去,垂在地上。
她的肩膀往下塌了一下,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脸,把眼泪擦干了,但脸还是湿的,袖子湿了一块。
山壮从地上站起来,弯腰把布袋子捡起来,递给戚青梨。
戚青梨接过去,把布袋子挎在手腕上。
她也站起来了,腿有点麻,晃了一下,山壮伸出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臂,很快就松开了,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把手缩回去,垂在身侧。
“远吗?东村。”
山壮转过身,指着村口那条土路。
路很窄,两边是稻田,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在视线尽头变成一条细线。
“翻过那座山就到了,走路大概两个钟头。”
戚青梨看着那条路。
路面上有很多坑,坑里积着水,水面上飘着一层绿色的浮萍。
路的两边长满了草,草很高,有的已经枯了,倒在地上。
“走吧。”
山壮走在了前面。
他的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跨得很远。
戚青梨跟在后面,步子小,要走两步才能跟上他一步。
他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她落后了很远,就放慢了脚步,等着她跟上来。
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太阳越升越高了,晒在背上,热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