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会这样。”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谈京舟的身体从椅子上微微前倾了一点。
他的下巴抬着,眼睛眯了一下,不是那种温柔的眯,是那种生气的眯,瞳孔缩着,虹膜的颜色变得很深。
“几个男人打架,你不会站远一点吗?”
戚青梨的手指在肚子上收紧了。
她的指甲隔着被子掐进掌心里,有点疼。
“那是我弟弟。”
谈京舟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移到了窗户的方向。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天是灰白色的,看不出是上午还是下午。
戚青梨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往下拉着,咬肌在脸颊的位置鼓出来一小块,硬硬的。
“对了。”
戚青梨的手从肚子上抬起来,撑着床垫,想坐起来。
她的身体使不上力气,撑了一下,没有撑起来,又撑了一下,肩膀离开了枕头,但很快就落回去了。
“我弟弟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谈京舟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了,看着她。
“他没事,已经回学校了。”
戚青梨松了一口气。
她的肩膀往下塌了一些,身体在床垫上沉了一点。
手指松开了,被子上的褶皱慢慢弹回来,恢复了平整。
“我得给他打个电话。”
“让他小心点。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用了。”
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但语速慢了一些。
“我已经付过钱了。”
戚青梨的手指停了。
她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和平时一样,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她都听到了,都听懂了。
“你替他还钱了?”
“嗯。”
戚青梨的手从被子上抬起来了,撑在床垫上,这一次她用了力,坐起来了。
她的头晕了一下,眼前发黑,像有人在她面前关了一盏灯,黑了一秒,又亮了。
她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稳住身体。
手背上的针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针头还在血管里,透明的管子晃了一下。
“那些人放高利贷,让警察解决这件事不好吗?”
谈京舟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只敲了一下,很轻。
“十万是本金,写了欠条的。报警也要还这笔钱。”
戚青梨坐在床上,被子从她肩膀上滑下去,露出她穿的病号服。
病号服是蓝白条纹的,领口很大,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
她的头发散着,乱乱的,有几缕缠在一起,打了一个结。
“我会还钱给你的。”
谈京舟没有回答。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了,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
外面的光涌进来,很亮,是下午的光,太阳在西边,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手垂着,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衬衫被光照得发白,能看到衬衫下面肩胛骨的轮廓,两块骨头突出来,撑起衬衫的布料。
戚青梨看着他的背影。
在医院的病房里。
这个男人陪了她一天一夜。
脸上有黑眼圈,下巴上有胡茬。
他替她弟弟还了十万块钱。
他生气,因为她差点让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他之前不是不在意这个孩子吗?
他从来没有问过。
没有问过孩子是谁的,没有问过她打算怎么办,没有问过她要不要生下来。
他让她住进他的公寓,给她喝安胎的汤,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关于这个孩子的话。
没有说想要,没有说不想要。
他只是做了一些事情。
送汤,让她住下,在她半夜拖着行李箱离开的时候出现在楼下,问她要去哪儿,把她带回公寓,继续给她喝汤。
他在意。
他从一开始就在意。
他只是不说。
戚青梨坐在床上,两只手放在被子上,手指交叉着。
她的左手大拇指在右手手背上慢慢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她看着窗边那个人的背影,衬衫被风吹得贴了一下背,又松开了。
谈京舟转过身了。
他走回床边,站在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