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镇北侯府权势正盛之时,谁人不啥对他们捧着敬着的。
姜时琸自小逍遥惯了,家中出事之后谁都能给他们甩脸色,现在他们过来求买粮种都要看人脸色。
可是谁让镇北侯府现在确实是有罪之身呢。
姜时琸也明白确实是他们有求于人,但他心里就是很不是滋味。
从朝中开始出现抨击姜崇山的言论,再到来北城的这一个月,姜时琸以为自己已经能接受了他们生活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实际上,他心中还是会有所波澜。
也不怪姜时琸,姜时琸毕竟才八岁,此前在京城当惯了阔公子小霸王,转眼就因为父亲受人污蔑而落得此等田地,心中不平也是很正常的。
桃桃倒是觉得,镇北侯府的人都算是很坚强的了。
就在姜时琸烦闷的时候,桃桃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力道轻轻柔柔,带着清浅的暖意,瞬间顺着指尖漫入,抚平了他心头翻涌的郁气。
姜时琸一愣,小团子仰着小脸,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弯眼笑了笑。
姜时琸抿唇,心中莫名冷静了下来。
“黄大人,我们并非想要得到什么特权,我们敢开口要更多的粮种,是因为有法子能种出品质更好、产量更多的粮食,绝非无理索取,更不是仗着侯府名头强要。”
说着,桃桃从一旁掏出一把粮种,捧在手上辨认了会儿,认出这是胡萝卜的粮种。
“黄大人,就像这胡萝卜一样,北林郡的土地大多都十分贫瘠,又气候寒冷,寻常粮种种下去多半长势孱弱,收成寥寥。
可我们镇北侯府有法子能让这胡萝卜籽在薄田寒土里扎根,不仅质量上长得粗壮饱满,比在肥田沃土种出的还要好。数量上,至少是北林郡曾经亩产的两倍!”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呆了,齐齐整整地转头看向桃桃,每个人脸上皆是茫然震惊。
黄现更是像听见什么惊天笑话一般,满脸不可置信,深觉荒谬。
这是在说什么大话呢,他看镇北侯府是为了多要点粮种脸都不要了,派两个孩子来这里胡说八道!
黄现冷笑一声,没忍住阴阳怪气:“姜小姐,据我所知镇北侯是武将,而并非农官吧?莫非镇北侯府来咱们北林郡这短短的一个月,就从金贵的侯门贵人变成了精通农耕的庄稼人不成?”
姜时琸虽然也觉得桃桃说的话是为了得粮种的权宜之计,但他当然看不得镇北侯府被人嘲讽。
于是姜时琸抖了抖精神,神气十足地瞪着黄现,没道理也要装的有道理,大声道:“嘿,你什么意思,你这是不相信我妹妹说的话,还是看不起我们镇北侯府?!”
黄现缓和了些:“我并非此意,只是这粮种实在珍贵不已啊!眼下百姓苦难,这冻坏的粮种不知出何原因突然完好,这是百姓的希望啊!若是被人知道多出的粮种不拿给农官耕种,而是浪费给侯府——”
姜时琸一听,情绪上来了,打断他:“什么叫浪费啊?好了,你别说了,我话就撂这了。黄大人今日给我们的粮种,来日定会按照我妹妹说的那般,丰收与你,并拿出一半捐给粮仓,用来给百姓施粥救助。
若是我们做不到,我、我……我们直接把带来北地的一半金银全部送给知州府!”
反正镇北侯府不能出北林郡,也无法打点关系托人去外买粮。
姜时琸一本正经地作出保证,黄莺和桐穗再次愣住了。
这这这,小姐年纪小也就罢了,三公子怎么也跟着胡闹啊!
他们镇北侯府连如何种菜都一知半解,怎么可能完成这如同天方夜谭的事呢!
黄现也气笑了:“好好好,三公子如此保证,我要是再不松口反倒是我蠢笨了。”
现在知州府因为大雪封路无法向外采买粮食,等日后雪化了路通了,官府便可以去采买了。
但知州府穷,买不了多少。
在黄现看来,镇北侯府绝对无法种出那般夸张的收成,左右不过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为了争一口气在这说大话。
那一半金银,最后定能落到知州府,用来采买食物!
黄现权衡了一番,然后说了个高价,将粮种卖给了他们。
姜时琸满意了,高价不高价的倒是无所谓,只要能得到粮种便好。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多弄些粮种。
但这个黄知州竟然嘲讽他,嘲讽镇北侯府。
那姜时琸就是要争这一口气!
桃桃也开心了,欢天喜地地看着那些粮种,手舞足蹈地指挥黄莺和桐穗一起帮忙搬。
也没忘记把还沉浸在战斗胜利的姜时琸给拉回神:“三哥哥,快快快,一起搬呀。”
“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