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笃定这偏僻之地无人过问,就算百姓苦不堪言,也难把消息递到天子面前。
就算偶尔有官员上报,也会被层层拦下,彻底压下。
久而久之,北林郡成了他们眼里的捞钱宝地。
年年报灾,年年领粮,可百姓却从未见过半分朝廷的救济,反倒一年比一年穷困。
一场早来的风雪,便直接逼到了绝路。
桃桃攥紧了小手,心里又气又恼。
话本子里只一笔带过官场险恶,却没写过这些人能坏到这般地步。
眼睁睁看着百姓挨饿受冻,却把救命的粮食拿去享乐。
权贵的乐是乐,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
“不怕!”
桃桃小小的身子往前一挺,双手叉着圆圆的小腰,脸蛋气鼓鼓的,满眼认真。
“没有粮食,咱们就自己种!黄大人,您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那些粮种?”
黄现有些疑惑:“姜小姐,您是不是忘了,方才下官说那些粮种都已然被冻坏了啊。不是下官不想给,实在是那些被冻坏的种子无法耕种,已经没有用处了啊。”
桃桃摇了摇小脑袋,乌黑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半点都不害怕。
“不会的不会的!到底坏没坏我看看就知道啦,说不定它们只是睡着了,没有真的坏掉哦。”
黄现皱着眉头,无奈不已。
粮种被冻坏那是农官们下了定论的,怎么可能有假。
再说,眼前的桃桃不过区区五岁,软糯懵懂的小娃娃,连种地是什么都未必清楚。
就算亲眼瞧见那些坏种,又能变出什么法子?
他只当是桃桃大小姐一时心血来潮,小孩子心性在任性胡闹,当即转头看向身侧的姜时琸,苦声劝道:
“三公子,您快劝劝姜小姐吧。那些冻坏的粮种毫无生机,根本种不出来粮食,何必白白跑去仓房折腾,白费力气呢?”
桃桃听见这话,立刻鼓起圆圆的腮帮子,语气格外执拗:“才不是胡闹!我没有白费力气!有些花草冻冷了也会蜷起来,睡一觉就又活过来啦,种子也一样的!黄大人,就让我去看一看,好不好嘛?”
黄现左右为难。
姜时琸本来也觉得桃桃会白跑一趟,可他忽然想起了今早那几株莫名活过来的木芙蓉。
万一那些被冻坏的粮种也和那木芙蓉一样,忽然起死回生了呢?
姜时琸看向一旁束手无策的黄现,道:“黄大人,你就带我们去一趟吧。左右不过是看一眼,也费不了多少功夫,若看完她依旧执意,我这个做哥哥的自会劝她。”
黄现一怔,没料到姜时琸竟会应允。
黄现暗叹这两个孩子还真是执着,愣了片刻才连忙拱手应下:“是,既然三公子都这么说了,下官这就带你们前往城西仓房。”
桃桃瞬间眼睛一亮,腮边的鼓意散了个干净,拉着姜时琸的手蹦蹦跳跳地喊:“谢谢三哥哥,谢谢黄大人,我们快走吧!”
“没事,我觉得妹妹你说的有道理,咱们家那几株木芙蓉不就活过来了吗,说不定那些粮种也活了呢!”
姜时琸说,“走,咱们去一探究竟!”
“好!”
兄妹俩迫不及待地率先出门。
黄现落后几步,望着两人小小的背影,无奈地沉沉叹了口气,暗自摇头。
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天真烂漫得很。
寒冬冻透的粮种,根芽早被冻得坏死,彻底失了生机,这般坏掉的死物,又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他只当是这侯府三公子纵容幼妹玩乐,不忍扫了她的兴致,才陪着她胡闹一趟。
想着不过去废弃仓房看上一眼,小丫头瞧了那些干瘪冻裂的坏种,自然就会死心。
这般想着,黄现压下心底的顾虑,快步跟了上去。
却不知,这一趟看似荒唐的孩童之举,将要扭转整个北地的绝境。
一路行至粮仓,仓门陈旧斑驳,一推开,一股湿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偌大的库房空空荡荡,桃桃挣脱开被姜时琸牵着的小手,率先跑了进去。
姜时琸也不着急,知道是桃桃着急心切,没拦着她,只是在后面喊着嘱咐她小心些。
桃桃嘴上应着,一路跑到粮仓最深处,才在角落的架子上看见了几排竹筐。
桃桃一喜,加快了脚步过去,小脚印在湿滑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痕迹,最后停在角落的架子旁边。
那几排竹筐整整齐齐码着,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桃桃迈着小短腿费力地爬上旁边的木箱,小手一把掀开了离她最近的一个竹筐上面的筐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