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这人离家出走时只带走了一条狗和一张身份证,至今下落不明。
他原本以为方豫悦会找他那些朋友们帮忙找个落脚的地方,谁知道这家伙吃了秤砣铁了心,硬是没联系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位。
他十分好奇,这人平时不爱说话,总一副高高在上、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怎么会做出离家出走这么幼稚荒唐的事呢?还有他跟这个喋喋不休的漂亮奇葩是什么关系?
姚慕憋着一肚子的话刚要开口,方豫悦朝他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闭嘴,先装不认识。
他心想,有意思。于是闭上嘴,在一旁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贺典是真的蒙圈,嘿,这人不是不择手段跟男人炒CP、拒了他试镜邀请、把汪信骞一张老脸当地板踩的大人才——林移吗?
林移简直太阴魂不散,他见缝插针地出现自己会在场的无数场合,死皮赖脸,没有一点羞耻心,他曾经确实想要给他机会,明明是他自己先放弃,后来三番两次来找我,他这么有手段,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他今天会请姚慕吃饭,竟然追到了这里。
贺典心里那一点即将被遗忘的不快活,来了个拖拉机转弯,卷土重来了。
“有这回事吗?”贺典呵呵一笑,碍着姚慕的面,他并不想给林移难堪,就当做这事没发生过,你炒你的CP,我拍我的电影,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以后别来往。
可林移却仿佛听不懂他的画外音,他继续说:“贺导,我知道您心里不舒服,汪老师替我牵线,您答应见我已经是天大的好事,是我不知好歹,耽误了您的工作,也让汪老师颜面扫地,您生气也是应该的。”
“别张口汪老师,闭口汪老师的,”贺典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汪信骞瞎了眼才会想培养你,你又是怎么回报他的?你还是回去跟你的小男朋友炒cp更合适。”
这一句像是一巴掌扇在了林移的脸上。
林移面不改色地眨了下眼睛,他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然而贺典话粗理不粗,他确实辜负了汪信骞对他的信任与厚爱。
“贺导,您可能误会了,”林移赔笑解释说,“那只是我的工作,合约马上到期,以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我真的很想跟在您身后学习,拍戏是我的梦想,虽然这么说有些不自量力,可我确实想要拍一辈子戏……”
“对哪个演员来说,拍戏不是他们的梦想?”贺典嗤笑一声,“可又有多少人折戟沉沙,面对现实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理想,你把这一行想得太天真了,林移。如果不是汪信骞,我不会知道你的名字,更何况汪信骞已经不在了,你还能指望我对你有什么照顾?”
林移认真起来:“我不要你的照顾,我只要一个机会,不管什么角色,我会和其他人一起公平竞争,如果您觉得我不行,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您。”
他让方豫悦打开背包,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方盒,自从他告诉方豫悦这小盒子的重要性后,方豫悦每隔几分钟都要查看一下盒子的情况。
“这是什么?”
“汪老师用过的那副桥牌。”林移将盒子放在桌上,推至贺典面前,“他一生勤俭敬业,没留下什么,只剩这副他从不离手的牌,我想汪老师经常和您一起打牌,他应该也愿意将牌留给您当做是纪念。”
贺典心里一动,这才施舍了个正眼给林移。
他知道林移即使没演过什么经典角色仍然能够大火的原因,因为他长得很精致,一张脸像是上帝耐心打磨出来的艺术品。然而败也就败在太过精致,这样的面孔美则美矣,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缺乏故事感。
他身上没有沉淀,速成表演班学出来的只是皮毛,真正的好戏要靠努力、时间和天赋来成就的。
一腔热血确实打动人,可热血总有变凉的一天,最后又靠什么来支撑你度过那些备受冷落的漫漫长夜?
贺典轻轻松松地点了下头,讥诮道:“可以。你跪下来给我磕个头,我心情一好,就原谅你了。”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方豫悦此时掀起眼皮,看了贺典一眼。
这个要求对林移来说堪称是折辱,贺典是想让林移知难而退,反正他也只是一时兴起。
可林移却仿佛松了口气,丝毫没有被为难到的样子,他原本以为贺典要跟他打几局桥牌,凭他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可能赢,没想到他根本就没想让自己跟他打。
他的目光一偏落在姚慕脸上,复又看向贺典:“那您可得说话算话,这里可是有见证人的。”
说罢他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贺典只是随口那一说,没有真让他下跪的意思,当即脸色大变,两只手下意识就伸了出去,结果半路被人截胡,站在林移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人,上前一把抓住林移的胳膊,把他给捞了起来。
“别跪,”方豫悦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拧着眉头说,“他是在侮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