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跟在那两名外门弟子身后,一言不发。
刘管事没有跟来。
那地方,他不敢去。
越往里走,草木越枯败。
枝叶不是黄的,是灰的,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甜的腥气,浓得呛嗓子。
虫鸣鸟叫全绝了。
“就在前面那座镇魔塔。”
左边那个外门弟子终于开口。
他叫孙恒,炼气七层,说话时目光一直盯着前方,脚步却在放慢。
另一个叫赵宇,也是炼气七层。
两人在外门算得上人物,
但此刻步子越迈越短,显然对这地方怵得厉害。
顾尘抬头。
一座三层高的石塔矗在枯林尽头。
塔身漆黑,苔藓沿裂缝爬满了半面墙。
塔顶的镇魔瓦碎了大半,几只乌鸦蹲在残瓦上,一动不动。
一股阴寒之气从塔内渗出来,无声无息地漫过地面。
顾尘注意到,脚下的枯草在接近石塔的方向全部倒伏,草尖一致朝外。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塔里往外推的。
“尸体在一层,你自己进去背出来。”
孙恒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丢过来。
“避煞符,挡一挡阴气。别说师兄不照顾你。”
符纸落在顾尘手里,朱砂干裂,灵气全无。
这就是废纸一张。
“记住,只准背尸,里面的东西一根草都不许碰。”
赵宇冷冷补了一句:“我们在外面等,一炷香。你若出不来…”
他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死了,是你命不好。
两人退到百步之外,盘膝坐下,再不往前一步。
顾尘没说话。
他将符纸贴在胸口,转身走向镇魔塔。
塔门虚掩。
他轻轻一推。
石门沉重,摩擦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一股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和尸臭从门缝里挤出来。
比甲字坑外的净身房浓了不知多少倍。
顾尘屏住呼吸,侧身挤了进去。
塔内昏暗。
几缕月光从破损的窗格透入,照出浮动的灰尘。
正中石台上,躺着一具尸体。
青云宗内门弟子的服饰。
中年男人,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皮肤甚至还保持着一丝活人才有的弹性。
但颜色不对。
整个人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像全身的血都渗透到了皮肤表面。
一缕缕黑色的煞气在体表缓缓游走,无声蠕动。
筑基修士的血尸。
死后道蕴不散,与精血怨念纠缠融合,化为至凶之物。
寻常人靠近,三魂七魄会被煞气直接冲散。
那三个杂役弟子就是这么死的。
所以顾尘没有急着上前。
他先绕着石台走了一圈。
目光扫过地面,在距石台约三尺处,看到了三滩已经干涸发黑的污迹。
没有任何挣扎痕迹。
三个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走近就化了。
三尺。
他把这个距离记在脑子里。
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根缝尸用的长针。
这是他吃饭的家伙,用了三年,尖儿磨得锃亮。
他将长针缓缓伸向血尸。
针尖还在三尺开外,就感到一股巨大的阻力。
阴寒之气顺着铁针蔓延过来,他的手腕瞬间失去知觉。
顾尘立刻松手。
长针当啷落地。
针尖上覆了一层黑霜。
旋即,整根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碎裂,化为一撮铁粉。
跟了他三年的缝尸针,一息之间化为乌有。
顾尘的手微微攥紧。
不是可惜针。
是后怕。
如果他刚才莽撞地直接掏葫芦往上怼,
只怕比那三滩污迹多不了几息。
不能硬来。
他目光缓缓扫过塔内。
墙壁上刻着些模糊的符文,看不出什么来。
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碎裂的法器残骸、干枯的兽骨、锈蚀的铜片。
顾尘走过去,蹲下身翻。
手指拨开碎铜废铁,忽然顿住。
半截断裂的铜镜。
镜面灵气全无,但材质入手温润。
“聚阳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