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尨勃然大怒，厉声吼道：“都给我把嘴缝上！”
吼完，那群“尸首”立马噤若寒蝉，一个个垂着脑袋，乖得像被抽了骨头。
屠尨冷哼一声，这才稍显满意，继续领着这群“死人”，一跳一颠往前挪。
他踱进队伍中间，从怀里抽出一道新符，“啪”地按在那具掉符的“尸首”额头上，目光如刀扫过众人，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还有半个时辰就进镇了！谁要是演砸了、露了马脚——哼，贫道叫你们活着比死还难熬！”
撂下狠话，他伸手探进腰间布袋，哗啦一把纸钱扬向半空，又扯着嗓子喊起那套老调：“湘西赶尸，生人莫近！”
被这么一吓，众“尸首”果然老实了，规规矩矩、一下一下蹦着往前走。
屠尨边走边高声提醒：“快进镇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秦渊与秋生交换了个眼色，依旧不远不近地吊在后头。
屠尨抬眼望见前方那扇高耸的城门，喉结微微一滚，眼里泛起一丝亢奋——上回尸首被烧，他赔得底裤都不剩，名声也臭了街，活计全黄了。逼到这份上，才想出这招：让活人扮尸，硬生生把“赶尸”这行当撑起来。只要今夜平安入镇，少说也能赚翻三倍，把之前的窟窿全填平！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迈步朝城门走去。此时，两个守门兵丁正靠墙打盹，鼾声轻响。
“叮铃——叮铃——！”
屠尨眼中一亮，左手摇铃，右手抓出一大把纸钱往空中一撒，中气十足地吼道：“湘西赶尸，生人莫近！”
“砰！”
“砰！”
“砰！”
……
身后那群“尸首”齐刷刷跃前一步，动作整齐得如同排练百遍。
动静太大，两个兵丁猛地惊醒，睁眼便见屠尨身后密密麻麻一群穿清朝寿衣的“死人”，直挺挺蹦跳而来——霎时间面如金纸，牙齿咯咯打颤，眼珠子都快瞪出眶外。
这种场面，屠尨早见怪不怪，只冷冷勾了下嘴角。
他靠的就是人心底那份怕——怕鬼、怕尸、怕晦气。借着这股惧意运毒，谁能查？谁敢拦？
那晚不知哪路养僵的缺德货偷袭自己，八成是养尸派那些老狐狸干的！更可恨的是，那人顺手烧了他全部家当，连银钱都卷得一文不剩。走投无路，他只好拿活人顶缸，专挑百姓最怵的“赶尸”下手。
果不其然，两个兵丁早已抖如筛糠，哪还敢上前验看？
屠尨心里得意，脸上却堆满谦卑笑意：“二位军爷恕罪，大半夜扰了清梦，实在过意不去！贫道屠尨，奉命送阴人入镇，还请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叮铃——！”
说话间，他手腕一抖，铃声再起；那群“尸首”心领神会，齐齐向前蹦了一步。
“妈呀——！”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若非背抵城墙，差点当场瘫软在地。
“它……它们怎么动了？！”
一个兵丁牙关打颤，仍强撑着问了一句。
屠尨皮笑肉不笑：“它们嗅到活人气了。”
“快！快带进去！”
另一人声音发虚，手直哆嗦，连摆两下，催得比谁都急。
屠尨故作迟疑：“两位……真不查验查验？”
“别验了！赶紧进去！”
两人连连挥手，恨不得把他连人带“尸”一起推出去。
“多谢二位照应！”
“叮铃——！”
他笑着晃铃，又洒出一把纸钱，拖着长腔喊道：“湘西赶尸，生人莫近！”
“砰！”
“砰！”
“砰！”
“林泉镇？这不是师父的老家吗？”
屠尨带着那群“尸首”刚踏进镇门，秦渊和秋生也缓步走近城楼。秋生仰头瞥见城门上三个墨漆大字，脱口而出。
“师父的老家？”
秦渊一怔——九叔在任家镇守了二十多年，他来义庄也一年有余，却从未见师父归乡，更没听他提过老家还有亲人。
“大半夜的，你们俩鬼鬼祟祟干啥呢？”
两个兵丁刚缓过劲，一见有人靠近，立马绷紧身子，厉声喝问。
秦渊不慌不忙，掏出两枚大洋，一人塞了一枚，笑呵呵道：“惊扰二位军爷了，方才撞见赶尸的，怕沾晦气，躲远些才安心。还请通融通融，放我们兄弟过去！”
两个卫兵低头扫了眼掌心那枚沉甸甸的银元，又抬眼望向秦渊和秋生，眼神里透着几分怜悯。其中一人略一摆手，语气缓和：“摊上这档子事，谁心里都不痛快——进去吧！”
“多谢两位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