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
他眉头一拧，声音低沉：“可是撞上什么硬茬子了？”
无心咳出一口浊气，唇色惨白如纸：“一头猪妖半路劫尸……我们师徒差点全交代在野林子里。”
“唉……”
王伯重重叹气，抬眼看了看天色，转身对伙计道：“小三子，快把尸身引去后院！先藏严实了！”
眼下天光将破，若让朝阳照上这些尸身，顷刻便成腥臭烂泥——无心赔光家当都是小事，往后谁还敢托他赶尸？
无心瞥了眼两个昏昏沉沉的徒弟，苦笑着朝王伯拱手：“王伯，俩孩子伤得不轻，劳您照看一二；我去镇上请大夫。”
王伯上下打量他一番，又扫过两个少年渗血的胳膊，摇头道：“你自个儿也挂了彩，来回几十里山路，怕没走到一半就栽沟里了。巧得很，一眉那俩徒弟昨儿刚到，听说随四目出来历练。一眉可是杏林圣手，药匣子向来不离身，他徒弟身上，准揣着救命的丸散膏丹。”
话音刚落，无心猛地抬头，瞳孔微缩：“九师兄的徒弟……也在赶尸？！”
不可能啊！九师兄多年不沾这趟浑水，只守着道场接些零散活计，怎会让徒弟亲自押运？
“哼哼。”
王伯眯眼一笑：“是四目揽的差事。他俩跟着出门长见识——尤其那个小徒弟，机灵得紧。”
“小渊也来了？！”
无心眼睛一亮——九师兄连诛邪弓都肯交给这关门弟子，几粒药丸，算得了什么？
“早知师兄手里有这等好药，我上回赶集就该多转两圈！”
赶尸人常聚僵尸客栈歇脚，闲来围炉吹牛，圈子消息向来传得比风还快。
王伯又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他们在七号房，你自个儿上去吧。”
无心抬眼望了望天色，却摇摇头：“别扰他们清梦。先给我腾间房，替俩孩子清创敷药，让他们多睡半个时辰。”
“倒真懂疼人。”
“嘿嘿……”
无心干笑两声，脸上掠过一丝窘意——有求于人，姿态放低些，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九师兄护短的名声，可不是白来的。
“咚！咚！咚！”
秦渊正睡得香甜，一阵笃实的叩门声撞进耳中。
他皱眉翻个身，扯过被子蒙住脑袋，权当没听见——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八成是敲错了门。
“咚！咚！咚！”
敲门声再起，节奏不变，却多了几分不容忽视的执拗。
秋生终于撑坐起来，打着哈欠晃到门前，一把拉开门扇，睡眼惺忪地嘟囔：“找谁？”
门外站着的无心道长微微躬身，神色谦和：“叨扰二位清梦，贫道无心，特来寻秦渊。”
“哎哟，是无心师叔啊！您稍坐片刻，小渊还在赖床呢，我这就去喊他！”
秋生虽没亲眼见过无心道长，但听秦渊提过一回，话音立马软了几分，连背都下意识挺直了些。
“无心师叔！？”
这声儿像根细针扎进耳朵里，秦渊再想蒙头装睡也糊弄不过去了，只得掀被坐起，揉着发涩的眼睛趿鞋下地，晃晃悠悠往门口挪——压根没想到门外站着的竟是熟人。他愣在门边，头发乱翘，睡意未散，却已睁圆了眼：“师叔怎么亲自来了？”
无心道长会出现在僵尸客栈，八成也是为赶尸而来。若无急事，谁大清早敲晚辈房门？更何况，他跟秦渊、秋生素无深交，断不会平白扰人清梦。
“小渊，师叔唐突了。”无心道长拱了拱手，眉间微蹙，“昨夜我和两个徒弟撞上一头猪妖抢尸，缠斗中都挂了彩。俩徒弟伤得不轻，镇上大夫又远，来回几十里山路，怕耽误救治……听说你们落脚在此，只好厚着脸皮来讨些跌打药膏。”
……
秋生一听没自己啥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转身钻回被窝，呼噜声几乎当场响起。
“师叔别急，我这就去取！”
九叔和无心道长旧日有些交情，看在九叔面上，秦渊也不好推辞。
无心道长悄悄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浮起温润笑意：“那便多谢贤侄了！”
“小事一桩，师叔太见外啦！”
秦渊转身进屋，不多时捧出几枚青瓷小瓶，瓶身还带着药香余温，递过去时顺手晃了晃：“九叔亲手调的活血化瘀膏，见效快。”
“承情！贫道不叨扰了！”
“慢走！”
秦渊笑着点头，抬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隔开了内外两片晨光。
他这一觉直睡到日头偏西，秋生早醒了，在窗边伸懒腰，听见动静回头嚷：“小渊！昨儿半夜就有人撞门摔碗，今儿天没亮又拍桌子吼人，吵得脑仁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