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
临跨出门槛，九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照看好你师兄。”
这话每回出口，他心里都微微一沉——本该是年长者护着年少者，偏生这规矩倒了过来。
“放心！”
秦渊应下，朝文才、家乐抱拳示意，随即抖开三张镇尸符抛向半空，指尖疾点，咒音低沉而有力：“尸听吾令，骨有其势，魄随铃走，起！”
符纸腾空燃尽，灰烬如雪飘落。刹那间，一排僵直的尸身齐刷刷抬臂、屈膝、蹬地——跟着秋生，整齐划一地蹦跳起来。
秋生一手摇铃，一手撒纸钱，纸灰纷飞如蝶，脚步轻快，俨然一副老练引路人的架势，领着十几位“客人”踏月而行。
“啥时候我也能独当一面啊……”
文才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喃喃自语。
九叔与四目道长相视而笑，家乐悄悄摇头，没吭声——头回赶尸，谁不是图个新鲜？可真出了义庄，那滋味，很快就要变了。
果然，秋生兴致高涨，一路领跳不停，哪怕额角汗珠滚落、衣襟湿透，仍不肯歇脚。
秦渊懒得劝，只默然缀在尸队末尾，由着他疯——人总得自己撞了南墙，才懂什么叫筋疲力尽。
还没到任家镇，秋生嗓子已哑成破锣，脚下也发虚，嚷嚷着要放两只银甲尸出来替班。
秦渊扫他一眼，淡声道：“成。它们轮流带队，你专心摇铃、撒纸钱。”
既然是历练，就不能让他太舒坦。至少比家乐当年全程扛着尸跳强多了——这点苦，他该认。
“叮铃——叮铃——”
“叮铃——叮铃——”
“阴人借道，阳人避让！”
“咚！”
“咚！”
“咚！”
有秋生在前吆喝洒钱，秦渊索性松了肩，双手插袖，闲庭信步般跟在尸阵之后。
“小渊，今晚歇哪儿？”
秋生嘶着嗓子问，喊了一整晚，喉咙像塞了把粗砂。
“前面有处岩洞，干净避风，就在那儿落脚。”
“行！”
“你守着‘客人’，我去林子里转转，弄点热乎的回来。”
晚饭时，秦渊开口。
“想猎啥？”
秋生抬眼看他。赶尸路上吃食难带，山路又窄又陡，十天半月见不着人烟，他们啃的全是硬饼、腌菜、风干肉。真正开荤，全靠秦渊往山里钻。
“鹿肉酥香，蛇肉滑嫩，这两样最是解馋。运气好，兴许还能碰上个皮糙肉厚的山精野怪——剥了皮、剔了骨，炖一锅，够咱俩补半个月！”
两天前他擒住一条快化形的青鳞蟒，银甲尸吸血前，他顺手剁下三尺长的尾段——百余斤蛇肉，吃了两顿，还剩七八十斤冻在空间里，打算带回去孝敬九叔，再给文才尝尝鲜。至于“吃妖怪”这事……怕是整个南粤，也就秦渊敢这么想、也真这么干。
“去吧！要是真拎个妖物回来，我给你磕仨响头！”
秋生早没了初时的膈应。自打尝过那蛇妖肉，他才算咂摸出味儿来——入口即化，暖流直冲百会，浑身毛孔都舒展开，连练功都快了一截。如今一提“妖肉”，他嘴里就泛酸水。
两只银甲尸一听“妖怪”二字，眼窝里幽光一闪，喉结上下滚动——上次吞了那妖将的精血，足足撑了半月不饥不渴，骨头缝里都透着劲儿。
秦渊斜睨它们一眼，袖袍轻拂，将两具银甲尸收入符匣。寻常野兽尚且警觉，何况开了灵智的精怪？它们身上那股子尸煞气，未近十里，就把猎物吓得魂飞魄散，躲都来不及——哪还轮得到你围堵？
当然，那些底蕴深厚、气焰嚣张的大妖，寻常人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遮掩行踪——就像比黑虎精、蛇妖还要凶悍几分的老牌山魈、树精之流，绝非如今的秦渊能轻易招惹的。
秦渊专挑峰峦叠嶂、古木参天的深山腹地穿行。沿途野雉扑棱棱掠过灌木，野兔蹬着后腿窜进草窠，可这些零碎小物，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盯的是成群结队的大家伙：鹿群奔跃如云，野猪拱土成阵，肉厚筋韧，够他和两个银甲尸饱餐数月。
沙沙……
一个多时辰过去，他翻过一道陡峭山梁。
哗啦！哗啦！
山谷豁然铺开，清冽水声撞进耳膜。转眼间，一条蜿蜒溪流浮现在眼前，水面不过三步宽，水底卵石清晰可见。
呼哧！呼哧！
秦渊刚蹲下想掬水洗脸，林子深处忽地腾起一阵骚动——一群梅花鹿踏着碎步奔来，蹄声轻脆，直冲溪畔饮水。
秦渊眸光一跳：鹿啊，角是药，血是宝，皮能鞣甲，骨可入酒，浑身上下没一处糟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