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傻——从进门起就嗅出这事水太深，早不是寻常驱邪镇煞的活计。
刘福源一看金道长神色，心立刻沉到底：人已萌生退意。若再遮遮掩掩，怕是转身就要甩袖走人。
他只得挑拣着说了经过，又咬牙加码，许下翻倍酬金。
金道长越听眉头锁得越紧。纵使刘福源话里有水分，他也听得出来——这事，彻头彻尾是刘小曼挑起来的。
真真是荒唐！四处泼脏水、断人活路，泥菩萨尚且怒目，何况是个有血性的茅山道士？换作是他自己，下手只怕更不留情。
偌大的刘家厅堂，霎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老爷！夫人！刘队长到了！”
管家连滚带爬冲进来，额角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
“当真？！”
所有人精神一振。刘队长是刘福源本家兄弟，平日走得近，托他打听秦渊下落，该是有眉目了。
刘队长一踏进门槛，便咧嘴笑道：“刘兄，你托的事，总算摸清了！客栈伙计亲口讲，秦道长昨夜三更就回了省城，眼下正在崔家住着呢！”
刘福源喜形于色：“快！咱们这就登门！”
他暗自庆幸——人没走，还有回旋余地。
金道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客气中带着试探：“刘队长口中的秦道长……可是替林家收过银甲尸那位茅山弟子？”
“正是！”刘队长用力点头，全然不知内情，还一脸钦佩，“那秦道长真有手段！一眼断出林家祖坟风水崩裂，任林源开出天价，也死活不肯给林家先人迁坟！”
幸亏崔家兄弟塞了个厚实红包，再三叮嘱他万万不能提秦渊养尸的事——怕吓坏百姓。他这才憋住没说，却让金道长彻底误判了形势。
金道长越听，脸越沉，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刘家竟惹上这等人物？怪不得肯砸重金……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刘福源面前，语气低沉：“刘老爷，解铃还须系铃人。二位还是亲自走一趟崔家吧。令嫒这事……贫道，恕难从命。”
“道长，您这是……”
杨国华愕然抬头。他和金道长打过几回交道，知道此人虽非顶尖，却也算根基扎实，绝非江湖混子。
金道长牙关一咬，将定金推回刘福源手中，收起桃木剑与黄符匣，朝众人略一拱手：“诸位，告辞。”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欲走——他心里敞亮得很：再硬撑下去，钱没命花，才是真傻。
杨国华眸光一凛，为难地望向刘福源夫妇，扬声喊住：“慢着！金道长既不愿接这单，总得把话摊开讲明白吧！”
如今人有了下落，万一对方铁了心不松口，他们难道干等着？
金道长脚步一顿，回身环视一圈，稍顿片刻，对杨国华道：“杨老爷，往后还是管束好贵公子言行。银甲尸，贫道应付不来；就算我师父亲自出马，结果也未必更好。当今能降服银甲尸的，掰着指头数不出几个。那位年轻道士年纪轻轻就办成了，背后师承，十有八九是天师府嫡脉。天师二字，多少修道人终其一生只能仰望——谁敢往枪口上撞？”
刘夫人不服气，脱口嚷道：“那他也不能用法术害人啊！”
啪！
一记耳光脆响炸开。刘福源脸色铁青，反手就是一巴掌：“闭嘴！”
刘夫人当场懵住——这辈子，何曾当众挨过打？
金道长冷冷瞥了她一眼，转向刘福源，字字如冰：“刘夫人若还抱着这心思，就准备给令嫒收尸吧。砸人饭碗算本事？若有人砸了刘家生意，您二位能一笑置之？人家留你们一条命、一家子囫囵，已是网开一面。命都悬在刀尖上了，还端什么贵妇架子？”
话音落下，他再不回头，大步跨出刘家大门。
杨国华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他可不像刘氏夫妇那般糊涂，玄门里的规矩分寸，他懂一二。
刘福源夫妻脸色惨白泛青，难堪至极——金道长这话，岂不是明摆着说：没人敢碰刘家这摊烂事了？
“你们这是……”
刘队长一头雾水，茫然望着满屋僵立的人。
晚饭刚收完碗筷，秦渊便含笑朝崔老太爷拱了拱手：“承蒙老爷子厚待，我们师兄弟明早一早就动身回乡。”
“好说！下回再来省城，别端着架子，当自家一样才痛快！”
“一定！”
秦渊爽快应下，颔首一笑。
崔景仁见他转身欲走，急忙扬声拦住：“哎——慢着！有话还没说完呢！”
秦渊脚步一顿，侧过身来，眉梢微扬，半真半假地打趣：“怎么？少东家当腻了，想跟我翻山越岭去扛棺材？”
这话一出，满厅轻笑。秋生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