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浩站在门口，见他头发蓬乱、眼尾还沾着睡痕，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修行人也贪眠？这会儿还在赖床？”
“有事？”
秦渊侧身让路，反手掩上门，顺手朝窗外亮堂堂的天光瞥了一眼。
“你还问我有事？太不够意思了！这么热闹的事，竟把我晾在一边！”崔景浩佯装生气，嘴上埋怨，眼里却透着兴味——若不是刘福源夫妇拎着礼盒登门赔罪，他至今还蒙在鼓里，不知秦渊怎么把刘小曼整治得满城风雨。
“就这事？”
秦渊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若非她当街泼我脏水，骂我是江湖骗子，坏了我名声，我理都懒得理——一个大小姐，戏瘾比唱戏的还重。”
“就这事！？”
崔景浩瞪圆了眼，旋即咧嘴坏笑：“刘小曼至今昏迷不醒，满城都在传她当街解衣、杨大少抡棍砸人的事！杨国华和刘福源两个老头，昨儿夜里差点把衙门口的石狮子给踹裂了！”
“死不了，放心。”
他转身舀水净面，毛巾擦过脸时声音闷闷的。
“穿好衣裳，跟我走一趟。老爷子吩咐了，让你带上秋生师兄，过去吃顿便饭。”
秦渊甩干手，利落地套上外衫，与崔景浩并肩出门，直奔任家寻秋生。
午饭过后，众人围坐客厅喝茶闲话。
崔景仁想起秦渊此行，笑着探问：“小渊，齐豫县这单生意，办妥了？”
秦渊搁下茶盏，笑意狡黠：“碰上个冒牌货，差点被苏家扫地出门。”
“啊？！”
满座愕然。
“苏老爷大概觉得我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偏那假和尚慈眉善目，活脱脱一尊活佛，开口闭口全是‘贫僧慈悲’‘因果报应’，我顺水推舟，把酬金直接抬了三倍！”
“后来呢？”
崔景浩身子前倾，两眼放光，其余人也含笑望来。
秦渊耸耸肩，慢悠悠道：“那和尚吹得天花乱坠，苏家人信得五体投地，主动加了两倍酬金。结果真假鬼魂一碰头，假和尚当场破功——真鬼一现身，他就跟纸糊的似的，被女鬼抽得满地找牙，鼻歪眼肿，皮开肉绽，他亲娘来了都得问一声‘这位壮士贵姓’！”
“！！！”
“？？？”
“……”
众人哑然，谁也没想到还能这么讲——仿佛挨揍的是别人家狗，他自己倒像在听隔壁说书。
崔景仁想起刘小曼那场闹剧，嘴角一抽，脱口而出：“你就真站在边上，看那和尚被女鬼按在地上捶？”
秦渊撇撇嘴，不以为意：“我提醒过他，夜路走多终遇鬼。他当耳旁风，怪得了谁？”
众人相视一笑，心知这话不假——非亲非故，点一句已是仁至义尽。
刘家那边，刘福源夫妇跑遍崔府和客栈都扑了空，焦头烂额之下，只得托杨国华牵线，重金请来一位法力高深的金道长。
“金道长，您瞧出什么端倪了？”
刘福源没敢提前因后果，只含糊道：“小女遭人暗算，神志不清，还请您施法驱邪……”
金道长向前踱了两步，目光如针，一寸寸刮过刘小曼的面庞，眉峰微压：“刘姑娘中的是同身咒与替身咒——双术叠加，咬得极深。”
这两门法术看似入门，实则阴得很：施术者借替身作引，被咒者神识便如牵线木偶，一举一动皆随替身而动，连呼吸节奏都逃不过操控。
当然，它们既不伤人，也不护体。打在替身上，痛楚与法力却会如潮水倒灌，尽数涌向本体。对付寻常百姓最是称手——力道精准、不留痕迹，顶多叫人昏沉几日，绝不会要命。
这些门道，金道长自然半句不会往外吐。
他图的是什么？是刘家递来的厚礼，是崔家可能递来的邀约，是往后十里八乡传开的名头。真把底牌掀个干净，谁还肯掏银子请他出手？
刘福源夫妇和杨国华夫妇若知道真相，怕是要哑口无言——刘小曼已躺平两天三夜，这“教训”的分量，还不够重？
“道长，可有法子破？”
刘福源一听“同身咒”三字，心头一热。金道长声名在外，若连这点小术都摆不平，那才真叫笑话。
金道长扫了眼急得指尖发白的刘夫人，面色一沉，嗓音压得又低又沉：“能破……但费劲。”
他岂会看不穿刘福源那点躲闪的眼神？支吾其词、眼神游移——十有八九，就是想让女儿吃点苦头罢了。这种小把戏，若他还解不了，不如摘了道冠回山种菜去。
众人闻言，肩头齐齐一松，眼神里满是笃定：没找错人，真没找错！
“破咒前，还得备几样东西。”
“好！全听道长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