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大和尚咬牙应下，斜睨秦渊一眼，牙关暗磨，恨得牙根发痒。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闯了。

    苏家仆从忙不迭提灯备路，一行人踏着青石小径，穿过几重回廊，朝西边那座久未住人的偏院走去。

    不多时，众人立在院门前。灯笼齐举，昏黄光晕泼洒而下，映得院中青砖泛着冷光，竹影横斜，静得连虫鸣都断了声。

    “嘶——”

    刚跨过门槛，一股阴寒之气兜头扑来，仿佛冰水灌顶。盛夏时节，众人却齐齐打了个激灵，衣领竖起，汗毛倒立。唯独秦渊神色如常，袖手旁观。

    他目光一扫，锁住东厢——那里怨气翻涌如墨，浓得几乎凝成雾气。这哪是寻常厉鬼？分明是浸透血债、缠足百年、凶性入骨的恶煞！可苏家上下竟无一人暴毙，宅院依旧安稳如初？实在怪得离谱。

    苏老爷伸手推开厢房门，侧身让道：“大师，请。”

    大和尚脚步一顿。空气里那股子腥冷味儿，像蛇信子舔过脖颈。他喉头一紧，却已骑虎难下，只得挺直腰板，故作沉稳：“二位放心，苏公子的安危，贫僧担着！”

    “有劳大师！”苏老爷夫妇深深一揖。

    “且慢——”

    就在大和尚抬脚欲入之际，秦渊忽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碴子砸在地上。

    “夜路走岔了，可是要撞上真东西的。”

    “哼！乳臭未干的小杂毛，也配指教贫僧？”

    他甩袖迈步，脚刚沾地，寒意便刺骨钻心。屋内冷得不像人间——烛火摇曳，窗纸无风自动，苏大少爷仰卧榻上，面如白纸，唇色乌青，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苏少爷！贫僧来渡你了！”

    话音未落，一阵呜咽似的阴风卷地而起，“呼——呼——”，烛火齐灭，温度骤降，连墙角蛛网都蒙上一层霜白。

    大和尚脊背一凉，后颈汗毛尽数炸开，仿佛被毒蛇盯住七寸，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他不敢再留，转身就奔门口。

    “砰！”

    一声闷响，木门轰然合拢，震得门框簌簌掉灰。他猛力拽门，门栓纹丝不动，好似被铁铸死，任他肩撞脚踹，门缝都不曾松动一分。

    “呵……呵……呵……”

    笑声飘忽而来，似远似近，忽左忽右，像指甲刮过青砖，又像枯枝在耳畔折断。

    “呵……呵……”

    笑声越逼越近，越贴越紧——

    莫非……真有鬼？

    院中众人霎时面如金纸，腿肚子打颤，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觉背后阴风阵阵，汗毛根根倒竖。

    大和尚脑中嗡的一声，悔意、惧意、羞愤齐齐炸开。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起秦渊方才那份笃定——不惊不惧，不闪不避，仿佛早知此局。若这小子真有手段，此刻便是唯一生门！

    “呼！”

    又一道阴风扫过，烛火“噗”地全熄，屋内黑得不见五指。

    “小师傅……”

    程思令嗓子发干，声音抖得不成调，眼睛直勾勾盯住那扇黑黢黢的门，下意识扭头望向秦渊，“你……你是茅山传人，这事，你总该知道些吧？”

    所有目光“唰”地聚来，满是惶然与乞求。此时此刻，他们已六神无主，只剩最后一丝指望。

    秦渊淡淡扫过一张张惨白的脸，唇角微扬：“还能是什么？正主来了。”

    “什么？真鬼？！”

    “那先前的女鬼……”

    “大师能镇得住吗？”

    “……”

    众人脸色又是一白，嘴唇发青，心口发紧——鬼物噬人，向来不讲道理。刚才还松了口气，转眼便坠入冰窟。

    “那女鬼，是和尚雇来的游魂，没害过人，也没被他收走，只是借来演场戏罢了。眼下屋里那个，才是真真正正在苏家扎根、吸了十年阳气的凶煞！”

    “你说……他骗我们？！”

    程思令胸口起伏，怒火冲上眉梢。

    秦渊摊手一笑，云淡风轻：“等着看。是真是假，马上见分晓。就他那三脚猫的道行，怕是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扛不住。”

    不是他不肯早说，而是这些人早已被那套‘高僧降魔’的戏码灌了迷魂汤。嘴皮磨破，也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痛快。

    夜路走多终遇鬼，骗局演久必翻船。和尚自己种下的因，如今果子熟了，烂在自己手上——谁也没义务替他擦屁股。

    “砰！砰！砰！”

    厢房内传来沉闷撞击声，似拳脚相击，又似重物砸墙。

    秦渊静立不动，眉目沉静，仿佛听的不是打斗，而是檐角滴雨。

    程思令、苏老爷、苏夫人，连同一众仆役，全都哑了声。没人再提追讨银钱的事——此时此刻，命都悬在一线，哪还顾得上几个铜板？

    短短几分钟，却像熬过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