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毕，九叔起身拱手：“这几日承蒙两位周先生盛情相待，事既了结，我等师徒不便久留。”
秦渊三人点头应和。事情落幕，再赖着不走，反倒显得贪图余惠。
周家兄弟早料到此节，一番热络挽留后，顺势问起四人落脚之处。
周家有意深交，打听住处本属寻常。九叔笑着报出城西观澜巷的地址——既是潜在的大主顾，对方又诚心结纳，何乐而不为？毕竟，没人嫌银子硌手，像周家这样的大户，一单生意，够他们师徒吃三年。
闲谈片刻，四人回房收拾行囊。东西本就不多，片刻便妥。
临至周府大门，秦渊他们驻足抱拳：“两位请留步，我等告辞！”
周暮云抬手轻晃，笑意朗朗：“几位一路顺风！他日得闲，周某必携薄礼，登门叨扰！”
九叔朗声一笑：“贫道扫榻以待，恭候二位大驾！”
周慕成亦抱拳笑道：“日后若来宁州，务必至寒舍小坐，周家定备好酒好茶，虚席以待！”
九叔再一稽首：“青山不改，后会有期——告辞！”
“告辞！”
秦渊他们也向周慕成、周暮云兄弟拱了拱手，随即随九叔转身离去。
一行人穿行于宁州城中，整座城池仿佛被哀恸浸透——街巷间灵幡猎猎，素帷低垂，哭声此起彼伏，连风都裹着哽咽，昔日喧闹的市井，此刻只剩沉甸甸的寂寥与压抑。
“为兄要带小渊回山拜见师父，咱们就在此别过吧！”
刚出宁州城门，九叔便停下脚步，朝四目道长与千鹤道长抱拳作别。
四目道长唇角微扬，难得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正色道：“好，那就不拦你们了，祝师徒二人一路平安，顺风顺水。”
话音未落，他忽然咧嘴一笑，伸手虚点秦渊鼻尖：“臭小子，得空可得上山来转转！”
秦渊朗声应下，笑容爽利：“一定！等忙完手头事，立马登门，陪师叔喝两盅，也瞧瞧家乐那小子长高没！”
“小渊，千鹤师叔那儿也随时欢迎你来坐坐！”
“好嘞，师叔放心！”
秦渊笑意盈盈，干脆利落地应承下来。
九叔抬眼扫了扫天色，日头已斜向西山，便道：“时辰不早，各自启程吧。”
“两位师叔，多谢照拂，路上珍重！”
“臭小子，说话算数啊！”四目道长又叮嘱一句，旋即转向九叔，郑重一揖，“师兄，保重。”
千鹤道长亦上前一步，垂首躬身：“师兄，弟子告退。”
“山高路远，多加小心。”
九叔目光温厚地掠过二人，颔首示意，转身迈步而去。
秦渊笑着挥了挥手，快步追上。
山势陡拔，直插云霄，四围尽是莽莽苍苍的原始林海，古木参天，藤蔓虬结，枝叶浓密得几乎吞没了天光。
秦渊心神被这浩荡林野牢牢攫住，一路紧随九叔踏上盘绕而上的石阶。
师徒俩步履迅捷，踏在青苔斑驳的乱石山道上；阳光如金线般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碎金跃动。
约莫一个钟头后，秦渊仰头望去，只见前方山径骤然收束，尽头处豁然开朗——再几步，便登上了峰顶。山顶平阔，云气翻涌如絮，恍若悬在半空的仙台，一座巍峨古朴的道观静卧其间，飞檐斗拱，古意森然。
秦渊随九叔走近观前，远远便见阿强、阿豪领着几个年轻道童，在观门外清扫落叶、擦拭石阶。
“一眉师叔安好！”
阿豪与阿强乍见九叔携人而来，先是一愣，继而瞪圆双眼，待看清是九叔亲至，才慌忙搁下扫帚竹帚，齐刷刷躬身行礼。
“嗯。”
九叔淡然应了一声，微微颔首。纵使对旁人再冷淡，对这两个师侄，他也不至于摆脸色。
“师叔吉祥！”
“师伯安康！”
那几个年轻人悄悄打量秦渊一眼，随即垂眸敛容，恭敬问安。
“大师兄，二师兄，各位师兄好！”
秦渊含笑点头，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师父，弟子阿九携徒儿前来叩见！”
九叔立于观门前，朗声一呼，声震松涛。
跨入观内大殿，秦渊环顾四周——梁柱粗朴，地面洁净，陈设简净，却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响。
“阿九？你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一位七旬开外的老者自后殿缓步而出：银发如雪，须眉尽白，脸庞刻着岁月沟壑，眼神却灼灼如星，精神矍铄得不像个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