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官脸皮一紧，眉心拧出几道深痕，喉结上下滚了滚，终究没吐出半个字。他不是不想推脱，而是不敢——既忌惮秦渊几人手段莫测，更怕上头震怒之下，自己这顶乌纱帽当场落地，怕是连扫大街的差事都轮不上，只能回乡下守祖坟去。
此人平日在宁州城横行惯了，走路带风，说话带响，可眼下整座城的火药桶就压在他肩上。那些手握实权的大人物，眼睛全盯死了警务局，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半分。
昨儿个，一群大佬直接踹开局长办公室的门，唾沫星子喷得满墙都是，骂他们“尸位素餐”“养寇自重”。
此刻李长官心里早把祖宗十八代翻出来轮番问候了一遍——接手宁州治安这几年，太平无事，偏赶在他眼皮底下炸出一具活尸，还咬翻了一串人！那些大佬能饶他？不拿他祭旗就算手下留情！
秦渊却还嫌火候不够，忽而转身，朝围拢在旁的权贵们笑了笑，语调轻飘飘的，像片羽毛落下，却砸得人心口发闷：“诸位也别光站着听热闹。昨晚被咬的尸身，务必今日之内寻齐——拖过子夜，万一尸气反噬、暴起伤人，可就不关我们四人的事了。毕竟……我们又不是宁州城的常驻护院，总不能绑着脚镣守一辈子吧？”
“咕咚……”
“什么？！”
“……啊？”
“糟了！谁还记得清大僵尸到底咬了多少人？！”
几句闲话，空气骤然绷紧，仿佛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要断。
九叔几人垂眸敛目，袖手静立，像庙里泥塑的神像——拼死搏杀时没人递碗水，收场时倒全来抢功劳，谁真在意他们咳血三升、指尖发颤？
一众大佬飞快交换眼色，片刻便拍板定案：“李长官，不管用什么法子，今儿日落前，所有咬痕未消的尸首，一律抬到西郊焚化炉烧成灰！一具都不能留！”
旁边有人一听，额角沁出冷汗——刚松口气，哪敢懈怠？
“几位道长，请借一步叙话？”
大佬们刚把李长官训得面如菜色，转头便热络地将秦渊四人团团围住。
道士是干啥的？
镇尸驱煞的！
只要他们肯多留两日，宁州城就像多了四道铜铸铁打的门神。有他们在，夜里敢闭眼睡觉，白日敢敞着铺子做生意。
瞧瞧人家周家，供着高人，日子照过，半点不慌。
念头一起，众人恨不得当场掀了周家门槛，硬把秦渊四人请进自家祠堂供起来。
周暮云站在人群外，见那些人围着秦渊你一句我一句，极尽奉承，而四人神色始终淡如古井，便笑着上前一步：“这事交给李长官他们办便是。我看林道长与秦道长面色泛青，气息浮而滞，怕是内腑受了震荡——不如随我先回府歇息，找个老郎中瞧瞧？”
他习武多年，眼毒得很，一眼便看出两人胸中气血淤塞，伤得不轻。
“有劳周先生挂怀！我们粗通岐黄，大夫不必惊动，只劳您备些上好的续骨散、雪参膏、紫河车粉便好。”
秦渊含笑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却比李长官强撑的体面顺耳得多——心急归心急，架子没塌，吃相不难看。
“简单！几位请随我来！”
秦渊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亮光：你们有钱，怕死，那就再担几天惊、受几天怕。
九叔、四目、千鹤三人飞快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这是要从这群肥羊身上薅几把上等药材，谁也没吭声，默默认了。
本就是自愿捧上来的，又没撬锁劫库，问心无愧。
秦渊他们心里敞亮得很：周家有意结交，诚意十足，既没藏刀子，也不端架子，日后说不定还能搭把手、赚点实在银子。
回到周家，用罢早膳，周慕成立刻捧出一叠厚实银票，双手递上：“几位道长，这是城里各位的一点心意。此番降尸安民，全赖诸位鼎力。”
“如此，便替贫道几人谢过诸位厚爱了。”
九叔接过银票，轻轻抖了抖，纸页哗啦作响，笑意温厚。
礼数周全，哪怕另有所图，也令人如沐春风。
“药材半个时辰后送到，几位先静养。”
周慕成边说边瞥了眼秦渊与九叔——两人唇色发白，眼下发青，显是内伤未愈。他将银票妥帖交予九叔，便知趣退下。
“师弟，分钱咯！”
九叔掂着那一沓沉甸甸的银票，全是五十两一张的整票，晃得人眼晕。这些年出手阔绰的主顾不少，但一出手就是这个数的，还真是头一遭——可见这场尸祸，把多少人的魂儿都吓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