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三人看清来者，神色骤变，惊疑未散，凝重已满面。单凭方才那撼动神魂的尸吼，他们便知眼前这具银甲尸，绝非典籍所载的寻常货色——普通银甲尸，吼声再厉，也震不塌人心的根基。
“呵……倒是来得快。”
银甲尸负手而立，唇角微扬，不见丝毫慌乱，倒像等他们多时。
“……”
秦渊瞳孔骤缩，喉头一紧——早知它灵智极高，却没想到高到能开口说话，吐字清晰、语意完整，心智之缜密，远胜常人。
“你料到我们会来？”
九叔目光如刃，眉头紧锁。
银甲尸眸光一闪，似是感应到九叔身上浩然阳气，忽而轻笑：“来的是你们，还是别人，又有何分别？”
顿了顿，他目光直刺九叔双眼：“我能嗅出你的气息——很强。强过我遇过的所有修行者。”
九叔面色一沉：“你杀过不少修道人？”
银甲尸缓缓抬起手指，指向九叔，声音平静无波：“不少。但都死了。”
稍作停顿，他唇边笑意愈深：“你很强。可我，更强。”
九叔冷笑一声，袖中桃木剑悄然滑入掌心：“嘴上功夫，不如手上见真章。”
银甲尸赤瞳骤然一缩，灼灼盯住秦渊，喉间滚出低哑的笑声：“还有你……你身上，有别的味道。”
“你记得自己是谁？！”秦渊瞳孔微震，声音绷得极紧。
银甲尸暂未扑杀，他们便也按兵不动——反正这具银甲尸就立在眼前，跑不了，伤不了旁人。
这类尸骸初成之时，大多如蒙昧幼兽，只知饥渴嗜血，灵智混沌；须得蜕至铁甲尸阶，才堪堪开窍；再进铜甲，方能思辨如常人。可即便如此，也只是“启智”，并非“还魂”——生前记忆，十有八九早已烟消云散。正因如此，当真听见两只银甲尸口吐人言、逻辑清晰，秦渊才心头猛跳。
眼下这只又主动开口，他指尖微蜷，暗自揣度：莫非……它真把从前的事，一桩桩都想起来了？
九叔三人也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银甲尸能说话的本就稀罕，更别说说得这般条理分明——至于秦渊那俩怪胎，压根不算数。人家是天生异骨、血脉逆天，记性好，不稀奇。
“前世？记不清了。”银甲尸昂首，嗓音沉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但他们见我，皆俯首称臣！我，便是新一任尸中之主！”
话音未落，秦渊几人齐齐一怔，随即目光齐刷刷钉在它脸上。
秦渊唇角一扯，压低嗓子嘀咕：“呵，脸皮厚得能挡雷符了！银甲尸就敢登基称王？怎么不干脆自封‘万尸始祖’‘不朽祖源’？那可是能跟上古神祇平起平坐的名号，多响亮，多唬人！”
一只银甲尸妄称尸王，狂得简直没边儿。
九叔三人嘴角齐齐抽搐——就它？离“王”字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说实在的，九叔捉鬼降尸半辈子，见过傻的、横的、阴的、蔫坏的，但这么又臭又硬、又飘又愣的僵尸，真真是头回撞见。
秦渊似笑非笑，拖长调子：“委屈您当王？太小瞧您啦！该叫您‘太初尸尊’‘永劫祖灵’才配得上这份气魄！”
四目道长“噗”地笑出声：“它若真敢喊一声‘始祖’，怕是将臣还没睁眼，旱魃先从地底掀棺而起，拧断它脖子当拨浪鼓耍！”
银甲尸双目暴睁，獠牙外翻：“我身不腐、神不昧，论战力，论统御之能，群尸俯首，何来不可称王！？”
它这话倒不全吹——确有几分底气：银甲尸已属尸中翘楚，统领寻常尸群，绰绰有余。
“啧——”秦渊咂舌摇头，语气里满是讥诮，“群尸之冠？您这眼界，怕是还在棺材板底下量天呢！躺太久，以为头顶三尺就是苍穹，张嘴就是王座，传出去，怕是要笑掉老尸牙。”
“等着！”银甲尸怒啸如雷，五指箕张，“我要饮尽你们的血！逼你们跪着喊我一声——王！”
话音炸裂，它猛然挥手，厉喝：“杀！一个不留！宁州城百姓的血，随你们取用！”
秦渊几人神色瞬寒——这回，它动了真火。
“嗷——！”
“吼——！！”
“呜嗷——！！！”
林间应声暴起一片凄厉嘶嚎，数十道灰白身影破叶而出，听得能进城饱饮活人鲜血，个个癫狂乱叫，爪牙森然，直扑而来。
秦渊飞快扫了一眼，与九叔三人眼神交汇——这些不过是些普通跳尸，连周青宇那等飞尸都比不上。周青宇好歹能腾空掠影，眼前这批，充其量蹦得高些罢了。
对寻常百姓，它们确是催命恶煞；但在他们几个眼里，连挠痒都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