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门外步声沉稳，一名衣着考究、气度沉敛的中年管事，引着一位灰布直裰的老者缓步入内。
那人目光如鹰隼掠过全场，最终稳稳停在四目道长身上，拱手道：“这位便是我们‘万珍阁’首席鉴宝师——唐老前辈，亦是地下集市公认的‘一眼断真’第一人。”
满堂修士的目光瞬间聚拢过去，呼吸都放轻了。
唐老面色红润，银发如雪，却步履矫健，眼神清亮如寒潭映月。
他含笑向众人微微颔首，举止谦和，不见半分倨傲。
“唐老请上座，劳烦您亲自走这一趟！”
九叔起身迎上前，从怀中取出药瓶，双手奉上。
唐老接过，指尖微顿，拔塞轻嗅——那缕幽香钻入鼻息的刹那，他双目倏然一眯，眸底精光乍闪，不动声色地扫了九叔一眼；继而倒出丹丸，托于掌心细观：丹纹细密如织，光晕流转似活，丹气凝而不散，丝丝沁入指腹……他神色渐肃，指尖轻捻，又凑近鼻端再嗅，良久，才郑重装回丹丸，双手递还，声音洪亮，字字如磬：“九转回元丹——货真价实！”
中年管事脸上的矜持瞬间崩塌，笑容堆得又热又快：“道长，这等神丹，可愿交由我万珍阁代为拍卖？”
九叔摇头，语调平缓却斩钉截铁：“不卖。只换——上品灵药、高阶元石、纯阳境灵兽精核，等价即换。”
他心里清楚：拿去拍卖，价码必破天际；可钱再多，也买不来秦渊点名要的那几样东西——有些资源，只认门路，不认银票。
话已挑明：只要货对路，不论身份，皆可交易。
“明白！明白！”中年管事忙递上一块黑檀木牌，纹刻云雷暗纹，“道长若有变通，凭此牌随时寻我。”
“嗯。”
九叔接牌在手，朗声朝满堂修士道：“诸位道友若有诚意，可赴悦来客栈详谈——贫道以茅山信诺担保：价格公道，绝无虚抬！”
言毕，朝秦渊几人悄然示意，随即起身，在无数灼热目光的簇拥下，从容离席。
众人望着九叔背影，心头火热，恨不得当场拦路强求——可终究没人敢动。
这么一大群人，纵是一心大师与隆阳道长联手，也未必压得住九叔；即便侥幸胜出，谁又敢招惹茅山？千名弟子枕戈待旦，可不是虚名吓人。
茅山虽非铁板一块，内里亦有派系纷争，但比起南毛北马那般人丁单薄、上下如臂使指的格局，它更像一座深不可测的古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汹涌，谁也不敢轻易搅动。
一时间，窃语如潮，人人摩拳擦掌，暗中盘算着如何凑齐那几样硬货，抢在别人前头换走那枚丹丸。
一心大师与隆阳道长互望一眼，心底微叹：早知如此，该邀九叔独处密谈——人一多，局面就乱，如今连万珍阁都插手进来，这水，怕是要越搅越浑了。
“唐老，那位道长……莫非也是丹道大宗师？”中年管事盯着九叔远去的方向，压低嗓音问。
唐老目光未收，眉头微锁，似在掂量什么：“丹道造诣确属顶尖……但此丹，他多半炼不出来。”
中年管事迟疑片刻，吞吞吐吐道：“那……要不要查查他的底细？”
唐老眸光骤冷，眼尾一挑，笑意未达眼底，警告之意如刀锋出鞘：“想换丹，就按他说的办——拿他要的东西，去换。”
“为何？”
管事满脸不解，他本意不过是想居中抽成，哪敢打白条主意？
唐老斜睨他一眼，嗤地一笑，笑意凉薄：“分神境大能，连鬼王、僵尸王见了都要绕道走——你，担得起这个‘惹’字么？”
“……明白了。”
中年男人后背一凉，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下意识按住胸口，长长吁出一口气——好险，方才那念头终究没付诸行动。
“记住了，就算攀不上交情，也万万别招惹他。”
唐管事撂下这话，转身便走，步子干脆利落，连余光都吝于多给半分。惹上一个精通道术的狠角色？那不是找麻烦，是往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自己划名字。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转眼间就掀翻了整座集市——九叔手握极品丹药的事，成了所有人嘴边滚烫的话题。
“道友，您瞧瞧我这几味药材，成色可还过得去？”
午膳刚过，登门的人便络绎不绝。九叔刚送走拍卖行的几位鉴宝师，一心大师便领着徒弟踏进门来。
“大师，我们师兄~弟不请自来，您可别嫌吵啊！”
话音未落，隆阳道长已携两位同门跨槛而入，袍袖带风，笑意朗朗。
“不妨事。”
一心大师嘴角微滞，笑容略显紧绷，勉强扯出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