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扇倏然推开，九叔探出半张脸，手指直戳他们鼻尖：“绝？你们偷我钱匣子时怎么不觉得绝？不敢当面要，就撺掇小的去撬锁——我不抽你们，是怕脏了竹尺！”
“哼！”
窗扇“咔哒”合拢，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这两个混账，不敲打敲打，骨头都轻了。
九叔心里雪亮：寻常冤魂哪会盯人不放？必是他们闯了不该闯的地界，惹了不该惹的麻烦。
文才秋生对视一眼，满嘴苦水咽不下，扭头就往秦渊跟前凑：“小渊！只有你能救我们了！你也知道，这东西……真不能乱打散啊！”
秦渊放下手中医书，抬眼一瞥：“活该。谁让你们脚底抹油，专往乌烟瘴气的地方钻？”
“你你你……”
两人噎得直翻白眼，舌头打结。
秦渊目光一转，落在那飘忽不定的白影上，冷冷一笑：“还嘴硬？这年头，良家女子穿成这样出门，早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断气了——秋生姑妈对面那间‘醉春楼’里的姑娘，倒常这么打扮。”
文才秋生差点跪下：“小渊！真没去啊！咱兜比脸还干净，哪敢踏进那种门槛？”
秦渊听罢，略一沉吟，朝文才道：“去把师父上回炼的那把收魂伞拿来。让她先避一避，再找她的尸身。”
这事本不归他管——秋生若肯使出十分本事，早该把事儿利落地摆平了。
两人一听，急得直跺脚：“先收了再说！尸身哪能等明天？”
“她不肯进来！”
伞举了半天，女鬼只在院中绕圈，像逗猫似的晃来晃去。
秦渊斜睨秋生一眼，重重叹气：“文才不懂情有可原，你呢？平日背的咒、练的手诀，全喂狗肚子里去了？”
屋里传来九叔一声闷笑：“可不是喂狗了？好的不学，专学怎么撬我钱匣子！”
秋生委屈得眼眶发红：小师弟今天怎么比师父还吓人？
“贴符引路，顺势收摄。”
有秦渊在一旁提点，秋生咬破指尖画符，掐诀念咒，不多时，那白影便如倦鸟归林，轻轻一旋，没入伞中。
九叔一直扒着门缝听着，见两人有板有眼把事办妥，又听他们凑一块翻黄历、查地脉，琢磨怎么找尸身，这才放心躺下。
他嘴上说撒手不管，心里哪能真放？这几个徒弟，从小吃他灶上的饭、穿他补过的衣，早当亲骨肉疼着——越是心疼，越要狠下心敲打；恨的不是他们闯祸，是他们总长不大。
秦渊说得对，该松手时得松手，不能一辈子替他们兜底。
翌日天刚蒙蒙亮，秦渊推门而出，只见文才秋生已蹲在檐下，一人捧着《青乌经》，一人摊着《葬经图解》，翻得纸页哗啦作响，临时抱佛脚抱得额头冒汗。
九叔坐在廊下喝粥，眼皮都没抬一下。
秦渊踱过去，语气平淡：“还没理出头绪？”
两人立刻抬头，眼睛湿漉漉的，活像两只淋雨的小狗——师父这次是真动了肝火，眼下能拉他们一把的，只剩秦渊了。
秦渊沉默片刻，道：“备香案，我替你们开坛。用孔明灯引路——灯升到哪儿，尸身就在哪儿。我能做的，就这些。剩下的，得你们自己扛。”
茅山术里，寻鬼、寻尸、寻人，本是一套法门。只要取其生辰八字、一绺头发、一星皮屑为引，燃灯升空，纵隔十里八乡，只要无人暗中设障、距离不过百里，那盏灯，必会稳稳停在那人所在之处——不论生死。
孔明灯，秦渊没亲手放过，但怎么写引魂符、怎么布灯阵、怎么观灯势，他熟得很。
其实不光能放孔明灯，秦渊还祭出了八卦镜配罗盘的寻踪法——专挑费劲、耗神又磨人的路子，就为让文才、秋生吃够苦头，把浮躁心性压一压。
“这就去备齐！”
两人“啪”地合上书本，拔腿就往外冲，连凳子都撞歪了。
义庄院中早已摆好阵势：中央悬着一盏未燃的孔明灯，七盏星灯围成北斗之形，稳稳托住它；每盏星灯与中央灯之间，都系着一根细细的朱砂红线，绷得笔直。
九叔斜眼瞥见秦渊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哪还不懂？只抱着胳膊立在廊下，既不插手，也不点破。
该！这俩混世魔王是该狠狠摔几跤，不然真当道术是闹着玩的。
秦渊步至法坛前，眉宇一沉，十指翻飞如蝶，结印快得只余残影。待符纸贴妥女鬼生辰八字，他掌心一吐劲，“嗤”地打出一道灵印——
符纸如被无形之手托起，直落最东侧星灯。刹那间，那盏灯“腾”地燃起幽蓝火苗；紧接着，其余六盏依次亮起，焰流顺着红线疾窜，眨眼便汇入中央孔明灯底座。
七根红线应声焚断，那盏灯悠悠浮起，轻得像被风托着，稳稳升空。
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