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余光扫见他那张苦瓜脸，唇角微扬，却没吭声。顺手放出两只铜甲尸，对文才道：“我先回屋补觉，记得给他们喂饱。”
“放心！”文才拍胸脯，“我正要去买菜，顺手就办了。”
“秋生，累就早点歇着。”
文才看他瘫在桌上，以为是熬狠了，好心劝了一句。
秋生“腾”地坐直，嗓门都劈了叉：“歇？歇个屁！师父就塞给我俩大洋！才两个！”
文才茫然摊手：“我也就得了俩啊。”
秋生一拍桌子，振振有词：“那能一样？你躺那儿喊加油也算出力？我可是真刀真枪砍下来的！少说也该二十块！俩大洋够干啥？够我们喝顿西北风吗？！”
“二十块？！”
文才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差点瞪脱眶——只要师父每次出工回来都这么大方，他做梦都能笑醒！
“算了，跟你说不通。”
秋生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一头栽回桌上，只剩一声悠长叹息在晨光里飘荡。
秋生原本蔫头耷脑地倚在门框上，一瞅见小僵尸蹦跶过来，眼珠子霎时亮得像点了灯，猛地拽住文才的胳膊，凑近他耳朵噼里啪啦倒了一串主意。
文才当场白了脸：“这可使不得！师父非扒了咱俩皮不可！”
秋生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斜睨着他，满脸写着“就这？”
文才缩了缩脖子，犹犹豫豫挤出一句：“……要不，喊上小渊？”
秋生眼一瞪，“咚”地敲了他脑门一下：“傻货！小渊缺钱？！”
这话真戳心窝子——秦渊虽未正式出师，不是随千鹤道长闯山林降妖，就是跟四目道长走夜路赶尸，哪回不是腰包鼓鼓地回来？反观他们，九叔眼皮子底下过日子，月例银子掐着指头数，三文两角都得记账，同是徒弟，偏得像隔了条河。
文才揉着发红的额头，后知后觉咂摸出味儿来：“哎哟……对啊！小渊要是真缺钱，师父早塞满他包袱了。”
秋生见他松了口风，立马趁热打铁：“咱就意思意思，摸十来个大洋，去镇上搓顿好的，再买点零嘴……”
他太懂文才了——胆子比纸薄，手一抖怕自己先跪下；多拿一个，命都悬着。秋生自己偶尔还能从姑妈那儿套点碎银子，尚且捉襟见肘，文才更别提，衣食不愁，可兜里常年比脸还干净。几句话一绕，文才心里那点犹豫，早被勾得晃荡荡了。
两人嘀咕完，立刻拉上小僵尸。小家伙机灵得很，一听要干这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法子，他眼里只有番茄，文才和秋生对视一眼，心领神会——掏出红彤彤的果子晃了晃，小僵尸眼睛“唰”地黏上去，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最后，一颗番茄换一条“贼路”，小僵尸乖乖就范。
其实也是无奈之举：九叔的屋子，他俩连门槛都不敢跨；秦渊倒是敢进，可人家压根不稀罕那点铜臭气。能用、敢用、又馋得直舔嘴唇的，只剩这个番茄控小僵尸了。
翌日清晨，九叔一掀钱匣子，脸色顿时黑如锅底，跳脚骂娘的声音震得屋梁嗡嗡响。
秦渊打着哈欠踏出房门，正撞见九叔铁青着脸盯住小僵尸，厉声逼问：“偷了多少？你也掺和进去了？！”
小僵尸脑袋垂得快贴地，一声不敢吭。
“两个兔崽子！敢掏我腰包？看我不打断你们腿！”
九叔心里明镜似的——主意准是秋生出的，文才老实得连蚊子都不敢拍死，小僵尸揣着钱连烧饼铺子门朝哪开都不知道，除了秋生，谁敢把歪心思动到他钱匣子上？胆肥得能炒豆子，花钱更是流水般哗哗淌。
秦渊一愣，这才晓得昨儿夜里那档子事，还捎上了小僵尸。抬眼一看，文才、秋生耷拉着脑袋，活像霜打的茄子，小僵尸蹲在墙角，斗笠遮了半张脸，肩膀一耸一耸，委屈得快化成水了。他忍不住扶额：至于吗？每月二三块大洋，搁寻常人家够嚼用一整月了，他俩倒好，穷折腾出这等荒唐事。当年他初来乍到，兜比脸干净，也没敢碰九叔一根针线。
九叔气的哪只是丢钱？是气这两个小子，竟把小僵尸也拖下水。
骂归骂，九叔转头却来了句：“你们不敢动手，推个娃娃顶缸，丢不丢人？今晚买菜！顺带……帮我捎条新裤衩回来！”
“……”
秦渊差点被茶水呛住——师父，您这火气里还带着点喜剧味儿？
一顿训斥过后，眼看日头爬高，九叔才摆摆手放人去练功。
秦渊收功回来，见小僵尸戴顶旧斗笠，孤零零坐在檐下，小肩膀垮着，活像只被雨淋蔫的小雀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下次还敢跟着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