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句脏话在秦渊脑中炸开——他们是来勘风水的，不是来当苦力扛麻包的！
文才秋生刚迈半步，胳膊就被秦渊一把扣住：“文才！秋生！快跟上——师父叫人了！”
他朝秋生飞快眨了眨眼。秋生一愣，旋即会意，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文才就走：“走走走，再磨蹭师父要抄戒尺了！”
文才连连点头，煞有介事：“对对对，赶紧的，别挨训！”
队长当场僵住，见这几人压根不搭理他，登时火冒三丈，手按上腰间枪套——可手指抖了抖，终究没敢拔。他心里清楚，今儿这帮人惹不得，硬碰硬？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猛地朝那几个巡逻队员吼过去：“傻站着干啥？赶紧过来搭把手！村长他们可都等着呢！”
那队长嘴脸极尽谄媚，专挑软柿子捏，手里攥着点芝麻大的权柄，倒真当自己是根金箍棒了。
“小渊，咱这么硬气，会不会把人得罪狠了？”
文才、秋生压低声音，眉心拧成疙瘩。
秦渊嗤笑一声，摆摆手：“你们俩咋还犯起糊涂来了？是尨溪村请的师父，又不是他们发的聘书！这几个充其量就是村里雇来守门的，连门槛都没资格跨进来指手画脚，凭啥吆喝我们搬这扛那？”
两人一听，绷着的肩膀立马松了下来。回头一瞥，正撞见那队长哈着腰、堆着笑，围着自家表妹团团转，点头哈腰得像只刚讨到骨头的土狗——看得人后脖颈直冒凉气。
轻装上阵，秦渊几人三两步就追上了九叔和村长一行。
半山腰上，九叔驻足环顾，目光如尺，将四周山势一寸寸量过，这才缓缓开口：“村长，尨溪村四面环山，左有金盘吐瑞，右见活水穿堂，前呈展翼华庭，后倚叠翠金山——这是典型的聚气纳财之局，不出十年，必人丁兴旺、仓廪丰实！”
论看风水，九叔是真正浸淫多年的行家里手。只消扫几眼，便把尨溪村的龙脉走势、水口朝向、砂形拱卫全数勘破。村长和几位族老当场怔住，彼此对视，眼神里全是惊疑——祖祖辈辈在这儿扎了根，谁不晓得山势走向？可九叔连罗盘都没掏，几句话就道破天机，这钱花得，值！
风水关乎全村命脉，他们岂敢马虎？钱倒是其次，最怕请来个招摇撞骗的假把式，非但破不了眼下这怪事，反倒动了地脉、坏了风水，那可真是断子绝孙的祸根。
文才、秋生也挺直了腰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自家师父，果然不是盖的。
秦渊心头也是一热：风水这门道，跟修行一个理儿，靠的是实打实的阅历与体悟，光翻书、背口诀，顶个屁用。
听罢这番话，村长和族老们更是五体投地，难怪九叔名震十里八乡，没点真本事，早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村长长叹一声，嗓音发沉：“九叔有所不知啊……近来村里鸡不啄食、猪不安栏，人也总犯迷糊、做噩梦，连娃娃夜里都哭得瘆人——这到底是撞了什么邪？”
这事压在心头已久，越拖越怕：再这么下去，尨溪村的元气，怕是要被一点点抽干了。
“九叔，莫非……是风水出了岔子？”
“要是真坏了风水，那可就麻烦大了！”
“……”
族老们围拢上来，你一言我一语，急得额角冒汗。九叔只觉耳边嗡嗡乱响，赶紧抬手示意：“诸位稍安，容我静一静。”
等众人屏息噤声，他闭目凝神片刻，忽而睁眼，仰头细辨风势：“风为气之引，忌滞忌堵。眼下山风劲疾、穿谷而过，气脉通达，风，绝无问题。”
“那便是水作祟了。”
风水二字，风既无碍，症结必在水。
九叔颔首：“走，去源头瞧瞧。”
村长与族老连忙应声，领着九叔、秦渊、文才、秋生快步下山。
到了潭边，九叔拨开浮石，露出底下暗藏的尨珠，眉头一皱；又顺手扯起一把水草，再捞起条活鱼翻看腹鳍与鳃色——只一眼，便断定水质已遭侵蚀。他面色肃然，转向村长：“水源坏了，立刻通知全村，这水一口都不能沾！”
“九叔！这可咋办呐？”
村长脸色霎时发白，几位族老也慌了神——水主财、养命，一旦断了根，尨溪村的日子，顷刻就要塌半边天。
九叔略一沉吟：“先溯流查源头。在彻底清理之前，速打一口深井应急，供村民饮用；待水清了，再恢复取用。”
“叫队长带路！让他领我们去源头！”
村长回头张望，却不见人影。此时那队长正蹲在水潭边，一边擦鞋一边冲表妹傻笑，哪还记得什么差事？
寻不到人，连同那些巡逻队员也不知溜哪儿去了，村长和族老们胸口憋着团火，强忍怒意，亲自引路，带着九叔他们往水源深处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