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霎时死寂，连风都凝住了。九叔抬手一压，示意秦渊和秋生稳住心神。
忽地，一股阴风卷地而起，坟茔裂开一道幽光，浓稠如墨的鬼气轰然涌出，眨眼便吞尽月华，四野顿时沉入灰蒙蒙的暗影里。
九叔却连眼皮都没眨，反手抽出背后桃木剑——看似寻常的木剑，离鞘刹那竟迸出灼灼金芒，光晕所及之处，鬼气如雪遇沸水，嘶嘶溃散。
这柄千年桃木剑，表面粗粝无华，却与九叔常年供奉的拂尘同为茅山镇派之宝，经年受香火浸润，早已淬炼成邪祟克星。别说寻常厉鬼，便是尸王鬼王撞见，也得绕道走。当年石坚为何翻脸？不就为了这两件压箱底的法器！
“唰——！”
空气骤然一紧，昨晚那个雍容清冷的身影已立于坟前。面容依旧朦胧如雾，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唇瓣微启，声音清越如泉：“千年桃木剑，诛邪弓……果然是捉鬼行家。”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秦渊，又落回九叔脸上，语调淡而决绝：“今日破例，再无下次——你们，走吧。”
“礼留下，撤！”
九叔将剑归鞘，朝秋生一扬下巴。
秦渊和秋生飞快对视一眼，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实处——谁想跟鬼王扯上瓜葛？躲还来不及！
秦渊心里直叹气：要不是秋生这张惹祸的嘴，他何苦提心吊胆一整天？
临走前他忍不住回头一瞥——那身影仍静静伫立坟前，衣袂未动分毫。秦渊立马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九叔。
返程路上，九叔把秋生叫到身边，语气不重，字字砸进耳朵里：“往后管好你的嘴，别再招那些不该招的东西。”
秋生缩着脖子嘟囔：“谁吃饱了撑的去招它们啊！”
秦渊试探着问：“师父，要是她再来寻咱们呢？”
九叔头也不回，只撂下一句：“该动手就动手，打不过？还有师父、师叔、师伯们顶着——怕个啥？”
秦渊差点笑出声。果然还是九叔——干脆利落，不讲虚的。可转念一想，今儿若没这身硬功夫镇着，换个人来，怕是坟头草都得长三尺高。
等他们踏进义庄大门，日头已爬过屋檐，指针快指向十一点。
“咚、咚、咚！”
秋生抬手叩门，三声短促有力。
“吱呀——”
门轴轻响，文才探出脑袋，眼睛一亮，嗓音都扬高了八度：“师父！师叔！秋生！小渊！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脸上笑意还没散开，眼角余光已扫见九叔绷着的脸，笑意顿时僵住一半。
“嗯。”
九叔应得极淡，抬脚跨过门槛。
“小渊，师父这是怎么了？”文才拽住秦渊袖角，压低声音。
“少烦你师父，他正窝着火呢！”四目道长咧嘴一笑，拍着文才肩膀擦身而过，脚步轻快地往里走。
“为啥生气？”文才挠着乱蓬蓬的锅盖头，一脸茫然。
秋生挤眉弄眼，嘿嘿直乐：“还能为啥？小渊要去跟师叔赶尸呗！”
文才更懵了——秦渊不是常跑这差事？可瞧着九叔铁青的脸色，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时家乐从后院奔出来，远远看见秦渊和秋生，脱口喊道：“大师兄！小渊！你们真没事啊？！”
秦渊脚步一顿，侧过脸盯了家乐两秒，眉头微蹙：这话听着怎么像盼着出事？
他朝家乐略一点头，转身进了堂屋。
午膳刚罢，九叔忽然搁下筷子，目光沉沉落在秦渊身上：“小渊，想不想出师？”
“出师？”秦渊一怔，筷子悬在半空。
“师父的意思是……我们能独当一面了？”
秋生耳朵“噌”地竖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惊喜来得太猛，差点从板凳上滑下去——他入门最早，文才那点本事他闭着眼都能数完，秦渊若能出师，他岂不是水到渠成？
出师意味着接单、收徒、立门户。风水先生挣的可不是纸钱，真有两把刷子，替人挑块旺地，三年吃穿不愁。不然九叔哪来的闲钱养活这群败家徒弟？更别说他自己账上还存着几笔体己钱。
九叔脸色当场沉下来，抄起小僵尸递来的竹条，“啪”地甩在秋生小腿上：“谁点你名了？画张符还抖手，也配谈出师？你这么急着出门，是嫌命太长，想学你二师伯去撞南墙？”
秋生疼得直跳脚，一边抱腿蹦跶一边讨饶，九叔这才哼了声收手。
家乐在旁看得头皮发麻：二师伯这下手，真够狠的。
秦渊早习以为常，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望着九叔，语气笃定：“我想多跟师父历练几年，眼下还不急着出师。”
出师就得另立山头，难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