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眼，才真正见识什么叫门庭显赫——三进深院层层递进，飞檐翘角掩映于古木之间，曲径通幽处，亭台水榭错落有致，一步一景，步步生辉。
沿途丫鬟仆役见少爷携客而来，无不垂首敛目，恭敬退至道旁。
不多时，一位五十上下、身形挺拔、神情干练的老者快步迎出，拱手道：“少爷回府！”
他目光一转，落在秦渊身上，笑意谦和：“这位想必就是秦道长？”
“正是。”崔景浩颔首，“刘管家，我先去探望爷爷。
晚上秦道长与阿勇留府用膳，烦您吩咐厨房备几样拿手菜。”
“少爷尽管去照看老太爷，灶上这就张罗。”
刘管家始终面带温煦笑意，对秦渊的敬重，并非浮于表面的客套。
秦渊随崔景浩穿过回廊，朝东边一处静院走去。
抵达正厅，只见一位六十出头的老者端坐轮椅之中，面容沉毅，不怒自威。
此刻他面色灰白，额角沁汗，呼吸微促，显然正强忍痛楚。
两侧站着一对锦衣华服的中年夫妇。
一名蓄着三绺短须的中年大夫正凝神切脉，身后药童捧着乌木药箱，屏息静立。
“季大夫，情况如何？”
那对夫妇急切追问。
季大夫缓缓收回手指，摇头叹道：“老太爷年轻时风寒入骨，寒毒久积，淤塞经络，以致步履维艰……”
季大夫一通长篇大论，归根结底就一句话：这病，他治不了。
秦渊眉心微蹙，听季大夫所言，崔老太爷患的，不正是后世所称的“痹症”？寒湿深伏经络，气血凝滞如冻土——这病缠人得很，纵使百年之后医术昌明，也难求根除，眼下更是束手无策。
他抬眼看向季大夫，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锐气：“既然是寒邪阻络、气血不通，为何不先通其经、散其寒？”
季大夫袍袖猛地一抖，脸都沉了下来：“哪来的毛头小子？嘴皮子利索，倒像行家！通经？说得好轻巧！实话撂这儿——老太爷再拖下去，瘫在轮椅上都是轻的！青城名医束手，宫中御医来了，也未必敢拍胸脯！”
话音未落，崔景浩恰巧跨进门来，闻言脸色骤变；那对中年夫妇也霎时绷紧了脸。
轮椅上的老者却只是缓缓摆了摆手，声音低而沉：“罢了，多言无益。”
“爷爷，爹，娘，这位是秦道长。”
“你就是秦道长？！”
崔老太爷与崔氏夫妇齐齐扬起笑意，目光灼灼打量着秦渊。
秦渊略一颔首，目光落在老人枯瘦却依旧硬朗的脸上：“老太爷若信得过，在下愿试一试——不敢言根治，但止痛、缓僵、温筋活络，或有几分把握。”
季大夫正欲拂袖而去，闻声脚步一顿，侧过脸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崔景浩眼睛却亮得惊人，忙不迭转向祖父：“爷爷，让秦道长试试吧！说不定真有转机！”
崔老太爷不动声色地端详秦渊片刻，略一沉吟，颔首道：“好，那就试试。”
他本就不指望痊愈，腿脚早已僵冷如石，权当死马当活马医；何况秦渊刚救过景浩性命，又稳准快地收拾了他那一身毒伤与外创，或许……真有门道？
秦渊朝季大夫望去，语气温和却直截了当：“季大夫出诊，药箱里应备有银针，可否暂借一用？”
季大夫面色一滞，目光飞快扫向崔老太爷——老人正静静看着他。
他喉结滚动一下，终是硬着头皮点头：“……拿去。”
随即一声不吭接过药童怀中的药箱，掀开盖子，取出一只绣金锦囊，递了过去。
在他眼里，秦渊不过是个穿道袍的江湖游医，徒有其表。
崔景浩却已按捺不住，两眼放光：“秦道长，需不需要准备什么？”
秦渊目光扫过老人裹在厚裤里的双腿，只道：“剪刀一把，烈酒一大碗，酒杯一只。”
“就这些？”
“就这些。”
不多时，刘管家便将东西悉数奉上。
秦渊解开锦囊，拈出银针，尽数浸入烈酒之中；又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浅浅一杯琥珀色药酒，双手递向崔老太爷：“慢饮，莫急。”
崔老太爷略一迟疑，抬手接过，抿了一口。
酒液滑入腹中，一股暖流倏然腾起，自丹田直冲四肢，连膝下那蚀骨的阴寒，竟也悄然退了一寸。
“秦道长，这酒……”
话音未落，秦渊已执起剪刀，咔嚓几声利落裁开老人裤管——一条完好的绸裤，转瞬成了齐膝短裤。
崔老太爷瞳孔微缩，却未动怒，只垂眸抿了口酒，神色渐定。
“家师秘酿，专为调理这类陈年痹症所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