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派人在城里几处要道守了三天，连影子都没捞着，哪想到刚踏进省城南门，抬眼就见恩人站在日头底下，衣角还沾着点风尘。
秦渊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他身侧两个抱臂而立的随从，语气平直：“找你作甚？救你一回，你谢也谢过了，账早清了。”
救命归救命，礼数到了便是两讫。
他虽不标榜君子，却也拉不下脸把人当活财神供着，更不愿借恩情敲骨吸髓。
崔景浩怔住，嘴唇微张，半晌才缓过神，忙拱手笑道：“那……敢请道长赏光，吃顿便饭？”
秦渊摆手，斩钉截铁：“不了，忙着呢。”
忙着把空间里那堆沉甸甸的青铜换成银子，忙着再去仁和药堂碰碰运气——饭可以不吃，话可以不聊，可银子不等人，药材不等人，哪有工夫坐那儿温吞寒暄？
“这……”崔景浩略一迟疑，试探着问：“不知秦道长眼下可有难处？在下或许能搭把手。”
“嗯？”秦渊抬眼打量他，“你苏青城？”
“祖宅就在这条街上，闭着眼都能摸到钟鼓楼。”崔景浩挺直腰板，笑意笃定，“道长有事，只管开口。”
秦渊略一沉吟，点头：“手头有些旧铜，想脱手。”
崔景浩立马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表兄专营铜器，铺子就在西市口，我这就带您过去，保准给个实诚价。”
“那就承情了。”秦渊笑着朝他扬了扬手。
“道长太客气！店就在前头拐角，跟我来！”
不多时，三人已立在一扇乌木镶铜的铺门前。
门脸阔气，檐下悬着块黑底金字匾额，店内铜光浮动，大小器物错落有致，铜香炉、铜镜、铜烛台，连窗棂上的雕花都是黄铜嵌的，古意扑面而来。
崔景浩笑着迈步进去，朗声道：“阿勇，今儿生意红火不？”
柜台后钻出个穿靛蓝短褂的年轻人，一见是他，眉毛都飞起来了：“哎哟！稀客登门啊！上回你来还是去年腊月，我娘说你再不来，该把你名字从账本上划掉了！”
话音未落，目光已落在秦渊身上，笑嘻嘻拱手：“这位兄台面生，怎么称呼？”
崔景浩斜睨他一眼，毫不客气：“叫什么兄台？这是我的救命恩人，秦渊秦道长！”
又转向秦渊，热络介绍：“道长，这是我发小，薛勇。”
秦渊颔首一笑：“薛少爷。”
薛勇立刻肃容，深深一揖：“多谢道长救我兄弟性命！”
“快请坐！”他一把推开椅子，又招呼伙计：“上好茶，快！”
刚要开口，崔景浩伸手一拦，抢着道：“先办正事——阿勇，秦道长手上有批老铜，想出手。”
薛勇一摆手，满不在乎：“嗐！我还当多大事！小事一桩，交给我！”转头就问：“道长，东西搁哪儿？”
秦渊放下茶盏，淡淡道：“城西胡同尽头，那间塌了半边的空屋。”
“啊？！”
崔景浩脸色倏地一白，薛勇更是倒抽一口冷气，连他身后两个随从也齐齐绷紧了下颌。
“道长……没闹着玩吧？”薛勇声音发干，“那屋子……夜里连野狗都不往里钻。”
秦渊抬眸，嘴角微挑：“鬼屋？又不会跳出来咬人。
有我在，你们守在门口等就是——我自个儿搬。”
正因无人敢近，才好悄无声息把东西运出来。
那破屋，还是他头天进城时顺路踩点盯上的。
正午日头正烈，三人进了家朱漆描金的酒楼。
“贵客楼上请！”
伙计眼尖，一见崔景浩便迎上来，哈着腰引路，楼梯木板踩得吱呀作响。
秦渊垂眸跟在后头，目光掠过雕花栏杆、彩绘梁柱，心下平静如水。
这酒楼放在后世，顶多算个中档馆子，比起那些玻璃幕墙、电梯直达的现代酒店，差着十万八千里，实在不值多看一眼。
落座后，茶水奉上，菜单递来。
秦渊啜了口热茶，见崔景浩与薛勇只顾闲扯，并无点菜意思，便搁下杯子，扫了眼单子，利落点了三道，又添一句：“把你们压箱底的招牌菜，捡拿手的上两样。”
伙计双手接过单子，躬身退下：“得嘞！几位稍候！”
茶续了两巡，话也聊了半筐，忽听楼梯口传来一声爽朗的招呼——
“景浩！阿勇！真巧啊！”
“朋友？”
秦渊抬眼望去，一个浓眉朗目的锦袍青年已含笑走近，腰间玉佩随着步子轻晃。
崔景浩低声道：“我同窗，周辰。
最近……倒霉透顶。”
“哦？”秦渊微讶，“怎么个倒霉法？”
“他那门婚事，两家早就不痛快，硬拖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