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别生变故……”
四目道长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背影，低声喃喃，心头却像压了块湿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发慌。
一休大师难得没跟他抬杠，只低诵一声佛号：“千鹤道友道行深厚，自有分寸。”
“嘿哟——用力啊！”
家乐站在路边，踮脚瞅着一群清兵吭哧吭哧推棺车，车轮陷在泥里，半天挪不出三尺。
他咂咂嘴，仰头道：“师父，这棺材真够气派！沉得跟座小山似的！”
四目道长正负手远眺，闻言眼皮一跳，没好气道：“废话！镀金的！”
秦渊听见，嘴角悄悄一抽——镀金？还当真是金砖垒的不成？边疆王侯再尊贵，也没奢侈到用纯金铸棺。
这分明是青铜胎骨，外敷薄金，光是那一层金箔，就够买下半个县城了。
“哎哟！”家乐眼睛瞪圆，愣了半晌，忽然攥拳嚷道：“那我得拼命攒钱！等将来给师父您老打一副一模一样的金棺！”
四目道长当场僵住，脸皮一抽，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般定在原地。
这徒弟……还真是孝得惊心动魄啊！
千鹤道长和秦渊离得不远，这话一字不漏钻进耳朵。
千鹤道长摇头苦笑，心道：四目师兄这宝贝疙瘩，怕是比东南西北加起来还让人头疼。
茅山弟子最怕什么？不是降不住妖，而是自己哪天失了魂、断了阳气，反被尸气拖进阴沟里，变成祸害乡里的活尸。
家乐倒好，张口就是金棺——这不是盼着师父早登极乐么？他显然不懂其中忌讳，可一个正经茅山传人说出这话，传出去怕是要被同行笑掉大牙。
秦渊差点绷不住笑出声。
其实他很想告诉家乐：哪怕你这辈子不吃不喝、日夜搬砖，也未必凑得出这副棺材的零头。
四目道长脸都青了，额角青筋直跳。
一旁的一休大师瞥见他模样，忍俊不禁，故意眯眼夸道：“好徒弟！这份孝心，真叫人感动啊！”
“嘿嘿……”家乐挠着后脑勺，傻乐不止，全然不知自己正踩在师父怒火的刀尖上。
“滚回去站好！”
四目道长终于炸了，吼声震得树梢落叶簌簌。
家乐浑身一抖，茫然抬头，满脸写着无辜：我又哪儿错了？
路上，东、西、南、北四人时不时撸起袖子，帮着清兵推车拉辕。
推车这等粗重活计，自然落不到秦渊肩上；以千鹤道长的身份，更不可能弯腰去扛辕、拽绳——他满心都悬在那口金棺上，哪还顾得上旁的？
“小渊，真有你的！年纪轻轻，竟能镇住一具炼化中的僵尸！”
千鹤道长打量秦渊良久，越看越惊：这少年眉宇沉静，举止利落，举手投足间竟无半分稚气，反倒透着股老练的韧劲儿，实在不像刚满十六的模样。
秦渊咧嘴一笑：“要不是师父压着阵脚，我早被反噬了。”
“你这小子——”
千鹤道长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炼尸这种事，外人连靠近三丈都嫌阴气蚀骨，哪轮得到谁来“帮忙”？
“对了，你在义庄待了多久？”
千鹤道长常年云游四方，秦渊的事，他确实两眼一抹黑。
“三个月。”
“才三个月？！”
千鹤道长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修行如攀峭壁，一步一印，哪有什么速成之理？三个月便稳稳压住将成形的尸煞，这已不是“有天赋”能说得清的了。
茅山门下弟子上千，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屈指可数。
就拿东南西北四个徒弟来说，练了四五年，连尸气辨位都磕磕绊绊，入门都算勉强。
两人并肩走在队伍最前头，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
“轰——！”
“轰——！”
天光骤暗，乌云翻涌如墨，闷雷由远及近，滚过山脊，震得人耳膜发颤。
千鹤道长仰头望了一眼铅灰色的天幕，暗自庆幸：“幸亏没听一休大师的，把帐篷拆了——不然今晚真要喝西北风了。”
“这节气就是这样，天擦黑就得落雨。
不如就地歇脚？”
千鹤道长朝后一招手，径直寻乌管事商量：“乌管事，眼看要泼天大雨，咱们扎营避一避？”
“七十一阿哥，您看呢？”
乌管事斜睨千鹤一眼，转身恭敬垂首，朝旁边那位裹着厚氅的小阿哥请示。
“……歇吧。”
小阿哥面色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