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确有几口沉甸甸的樟木箱，金条银锭堆得冒尖，银票也攒了不少。
正如秋生所言，纸票子轻巧好带，可真遇上风浪，怕是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文才，别抻着脖子看了。”
秦渊看他踮脚远眺，马车影子早消失在黄土道尽头，人还钉在原地挪不动，只得摇头叹气。
“婷婷走了，你们不蔫儿啊？”
文才垮着脸，活像被人抽走了筋骨。
秦渊仰头望天，轻叹一声：“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送走任家父女，三人返身收拾地窖。
秋生今早没去铺子帮工，练完桩功便吆喝上秦渊和文才，撸起袖子干了起来。
两个钟头下来，杂物清空，砖缝刷净，地窖里干干净净，连老鼠都嫌弃没地儿钻。
收拾妥当，秦渊冲了个凉，坐在檐下听四目道长讲赶尸路上的奇闻轶事，说到紧要处，连树梢的蝉都忘了叫。
午饭后，文才钻进厨房洗碗刷锅；秦渊懒洋洋躺在竹榻上，眯眼晒太阳，连眼皮都懒得掀。
九叔还没从县城回来；四目道长捧着粗陶茶盏，在祠堂廊下慢悠悠啜着酽茶。
“师叔，没事我先去铺子啦！”
秋生换好青布褂子，朝屋里扬声喊了一嗓子。
“秋生，等等！我跟你一块儿去镇上。”
话音未落，秦渊已翻身坐起，三步并作两步回屋，不多时抱着一匹靛蓝棉布出来，手里还攥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
“啥玩意儿？”
秋生接过图纸，皱眉琢磨半天，越看越迷糊；文才更是抓耳挠腮，一脸茫然。
秦渊笑着解释：“照着我琢磨的样子画的，想请裁缝师傅帮着缝几个背包。”
“背包？”
别说文才懵了，连一旁喝茶的四目道长都放下茶盏，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
秦渊一五一十讲清楚用途，三人这才恍然。
怪不得看不懂——这图样，分明是他按着前世登山包的模样一笔笔描下来的。
“小渊，你这脑瓜子，真够活泛！背着它，又利落又牢靠。”
“你折腾这劳什子干啥？”
秋生听明白了，还是纳闷：这玩意儿又不能捉鬼降妖，图个啥？
秦渊摊开手，笑得随意：“出门方便呗。”
他虽有储物空间，可东西凭空变出来，终究惹眼。
背上这么个包，就算从里面掏物件，旁人也只当是随身带着的。
霎时间，三双眼睛齐刷刷亮起来，灼灼盯着他手里那张图纸，心思早飘到自家缝纫机上了。
秦渊嘴角一抽，干脆转身进屋，懒得搭理这群“眼馋精”——想要？自己画、自己量、自己求师傅去。
“你们去吧，早去早回。”
“哎！等会儿！不是说好去喝洋茶？我也去！”文才抄起草帽，拔腿就追。
三人蹬着自行车，一路铃铛响得清脆，说说笑笑进了镇子。
前后脚踏进裁缝店，秋生晃着胳膊朝柜台后的小伙计打招呼，领着秦渊和文才往里走：“阿财，陈掌柜在不在？”
“在咧——”
伙计应声就往后院跑。
不多时，一位中年掌柜快步迎出，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每人手里拎着两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文才，秋生，秦渊，快请坐！”
陈掌柜抬手招呼秦渊、文才和秋生落座，眉眼舒展，笑意温厚：“店里这几日清闲，我让裁缝师傅加了急，你们师徒的衣裳鞋履都赶制出来了。
既然人到了，趁热验一验合不合身，有不妥的地方当场改，省得我再颠簸一趟。”
秋生连忙欠身，语气诚恳：“多谢陈掌柜费心！师傅的手艺，那是顶呱呱的，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掌柜朗声一笑，顺手取过秦渊手绘的图样，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边比划边琢磨，说得甚是投入。
天光将暗未暗时，九叔踏着夕照从县城归来，身后跟着几辆吱呀作响的牛车，车厢里堆得冒尖的麻袋鼓鼓囊囊，压得车辕深深陷进土里。
秦渊只扫了一眼，眸光微凛——这回九叔是真下了重注，光是这些粮包，少说也有五千斤上下。
九叔跳下车辕，连袖口都没顾上擦，便扯开嗓子吆喝起来：“都别闲着！赶紧把粮食扛进地窖，天黑前码齐整！”
次日清晨，文才拎着菜篮子风风火火撞进门，嗓门亮得震屋梁：“师父！千鹤师叔来信了！”
他刚去镇上买菜，顺道拐进驿站，一眼瞅见千鹤道长托人捎来的急信，顺手就揣回来了。
秦渊闻言抬眼，目光落在文才攥得微皱的信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