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他……”
文才张着嘴，呆愣愣望着那张熟睡的脸——师父总笑他睡觉像头猪，打雷都唤不醒，可秋生这会儿，分明比猪还沉！
秦渊踱步上前，俯身细察：眉间淤青未散，唇色泛紫，指尖微凉。
午饭时，文才把秋生彻夜未归的事抖给了九叔。
九叔筷子一顿，目光倏然投向秦渊。
“师父。”
秦渊压低声音：“他身上阴气蚀骨，怕是沾上脏东西了。”
九叔霍然起身，绕着秋生疾走三圈，目光锁死他颈侧那几道青痕，脸霎时沉得能拧出水来。
“师父，秋生……该不会真撞鬼了吧？”
文才想起前阵子那团飘忽游荡的孤魂，声音都发了颤。
九叔返身坐下，夹起一筷青菜，慢条斯理嚼着：“嗯，八九不离十。”
“啊——！”
文才惊得筷子脱手，哪还有胃口吃饭？
“吃你的饭！鬼叫什么？”
九叔斜睨他一眼，继续扒拉碗里的米饭，稳得像座山。
秋生惹祸这事，九叔心里早窝了火。
任家祖坟选址哪是小事？跑遍十里八乡寻龙点穴，脚底板都磨薄了三层皮，偏这小子节外生枝，两个字：欠揍。
文才仍不死心：“师父，秋生……真没事？”
秦渊知他胆小如鼠，轻笑一声，拍拍他肩：“有师父在，天塌下来也砸不着他。
快吃饭！”
那只女鬼，秦渊根本没放在心上。
鬼也分三六九等——刘云那种游魂，见了他们这些修道人，活不过三息；缠上秋生的虽有点道行，可在九叔面前，不过是只扑火飞蛾。
千年桃木剑出鞘，连鬼王都退避三舍，区区一只小鬼，怕不是上门讨打？
“小渊，你说……秋生撞鬼，真有这事？”
秦渊刚搁下碗，文才便拽他到墙角，眼神里全是惶惑。
“千真万确！你看他眼皮打架、倒头就睡，再瞧他脖子上那几道印子——啧，明摆着跟女鬼颠鸾倒凤一整夜！”
“啊！？”
文才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瞬间爬满胳膊，脑子嗡嗡作响：照这么说，秋生岂不是……真和女鬼……？
可这些，秦渊和九叔咋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咋啥也没瞅见？
这话他憋在喉咙里，终究没敢问出口。
“那……秋生真能扛住？”
一想到那画面，文才牙关打颤，冷汗直冒：天爷！秋生胆子也忒大了！
“扛得住。”
秦渊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寻常人被鬼吸走阳气，顶多萎靡几天；可若拖久了，精气枯竭，人就只剩一口气吊着——所以才有“人鬼殊途”四字。
但有九叔坐镇，秋生？命硬得很。
文才终于如愿以偿，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实处。
秦渊瞥见他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的模样，无声地摇了摇头。
这事儿搁寻常人身上，顶多算荒唐；可秋生是谁？九叔亲传的茅山弟子！跟女鬼耳鬓厮磨、你侬我侬，传出去连他这个师弟都臊得慌。
夕阳沉入山坳，天光一寸寸暗下去。
睡足一整天的秋生终于醒了，懒洋洋地伸个腰，张嘴打了个大哈欠，眼皮还黏糊着，迷迷瞪瞪地问：“小渊，我躺了多久？”
话音未落，文才就抢着往前凑：“躺了多久？整整一天！你姑妈中午来过，还是我硬着头皮给拦回去的！”
秋生揉着眼角，朝两人摆摆手，含糊不清地道了声谢。
“啥？天都黑透了？”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脸色骤变，一骨碌从床上弹起来，“糟了糟了！店门关了一整天，姑妈怕是要急疯了！”
祠堂里，九叔正捧着《云笈七签》细读，闻言冷笑一声：“难得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姑妈！”
秋生却愣是没听出话里那股火气，还赔着笑脸：“师父，我不是怕她担心嘛……”
边说边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出了门。
九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唇紧抿，一个字也没吐。
这臭小子，心里早被那女鬼占得满满当当，哪还记得姑妈半分，更别提他这个师父了。
文才一看不对劲，心口直发慌：“师父，秋生该不会又奔那女鬼去了吧？”
九叔正一肚子火没处撒，冷眼扫过去，那眼神像刀子似的——他用得着你提醒？他比谁都清楚秋生往哪儿钻！
文才脸一僵，立马闭嘴。
再傻也看得出来，师父眼下正冒青烟呢。
他只好默默替秋生捏把汗，好歹秦渊先前撂过话：秋生一时半会儿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