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是玉衡宫一位平日里只知埋首故纸堆的师姐,将一卷用素色丝带系好、散发着淡淡书卷气的信笺塞给她;今日,又是紫微宫一个向来以高傲闻名的师姐,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将一封没有任何装饰的挑战书抛给她。
甚至,连天市宫有些专心侍弄花草、平日里不问世事的学子,也会在某个午后,托她送去一包据说是能凝神静气的新晒的花草茶。
她们的学宫不同,年级各异,性格也天差地别。但当她们偷偷摸摸地将她拉到僻静处,从袖中取出那些或精美、或质朴的信件与物件时,最终从口中吐露出的,却都是同一个名字——
“裴景珑。”
每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魏恒的心,都会产生一份夹杂着莫名喜悦的小鹿乱撞,当然,也有几分挥之不去的小小酸涩。
小风如同一个最忠实的秘密信使,穿梭于书院的各个角落。那些被精致火漆封缄、散发着各色香气的信笺,在她手中无比滚烫,像是一扇扇小小的,能窥见她那位“珑儿姐姐”精彩生活的窗户。
这是裴景珑所处的世界。鲜活,热烈,被所有人瞩目、关心、挑战、爱慕着。
而她自己,这个唯一知晓所有秘密的信使,这个比所有人都先认识她的人,似乎比那些写信的人,离她更近一些。
这份认知,让她那份小小的酸涩之中,又生出了一丝隐秘的得意。
魏恒原以为,这不过是桩再简单不过的差事。书院说大不大,她又是那般耀眼的人物,寻个由头去紫微宫的试炼场附近转转,总能碰上。
可她怀揣着那几封被捂得温热的信,第一次满怀着复杂的心绪摸到紫微宫那片最大的试炼场时,却扑了个空,场上并无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向一位正在场边喝水的师姐打听,那师姐只懒懒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傲:“裴景珑?她如今的水平,哪里还和我们一道。今日一早就被雷法堂的首席教习叫去后山的天剑坪开小灶了。”
魏恒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悻悻而归。
第二日,听闻踏虚竞渡的队伍都在各自的山头演练战术,便又满怀希望地爬上了天市宫这边能遥遥望见紫微宫一处险峰的观景台。
果然,只见远处那座被云雾缭绕的山峰场地上,是有一些正在其中穿梭演练的身影。她们各个动作敏捷,周身不时有各色光电闪烁。然而两峰相隔足有数百丈,中间是万丈深渊,别说她现在是一个小厮,便是会飞的鸟儿也未必能轻易过去。她只能远远地看着,手中的信,却无论如何也递不到那边的人面前。
又过了两日,她手中的信已经攒到了六、七封。她打听到,裴景珑今日并未外出训练,而是在藏星阁内查阅古籍。魏恒心中一喜,觉得这次总该成了。
当她好不容易干完手中的活,兴冲冲地跑到那座如同巨兽般庄严肃穆的石殿前时,却被门口一位不苟言笑的高年级执事师姐拦了下来。
“藏星阁重地,杂役不得入内。”那师姐的目光,如同尺子般在她身上一量,冰冷而刻板。
“师姐,”魏恒连忙陪着笑,将怀里那几封信捧了出来,“是几位师姐托我,将这些信件,送予紫微宫的裴景珑师姐。”
那执事师姐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情信满天飞的状况颇为不屑,淡淡道:“那你放在这吧。待她出来,我自会转交。你可以下去了。”
说罢,便不再看她一眼。
若是旁的小厮,得了这话,怕是早就如蒙大赦,赶紧将这烫手的山芋交出去了事。可魏恒的脚步,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分毫未动。
她想起那些师姐们,无论是骄傲的还是羞怯的,在将信件交予她时,眼中那份充满了郑重与期盼的神情,以及那句反复叮嘱的“务必亲手交到她手上”。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便是再小的嘱托,也不能轻慢。这是太师教给她的第一课。
她深吸一口气,将捧着信的手又往怀里收了收,随即对着那执事师姐,用一种混合着卑微与固执的语气,恭敬地说道:“回师姐的话。这几位师姐托付时,都特意叮嘱了,需得亲手交到裴师姐手上才行。小的既然应下了,便不敢违了她们的嘱托。”
那执事师姐闻言,显然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夹杂着惊奇与更多不耐烦的神色,仿佛在看一个什么稀奇的怪物:“哦?你倒是个忠心的。只是不知裴师姐何时才会出来,或许是半个时辰,或许是到明日清晨。你若愿意等,那便等吧。”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自顾自地转身,如同一尊石像般守在了门内。
魏恒寻了一处不甚起眼也不妨碍她人通行的石阶角落,将那几封信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然后,就那么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目光始终不曾离开那扇紧闭的石门。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这个临近大赛的节骨眼上,想要找到那个如今声名鹊起、忙得脚不沾地的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