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风格,攻势凌厉,招招直指要害,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建立优势,将白子围剿、吞噬。
而时安的棋路,则全然不同。他灵动、飘忽、机变百出。时而如春雨润物,于细微处悄然渗透,构筑实地;时而又如毒蛇出洞,在最意想不到的角落,发起致命的突袭。他的每一步,都仿佛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以一步看似平淡无奇、实则精妙绝伦的闲手化解魏勉的攻势,或是在自己的阵地中,悄然做活一块,绝不被黑色大龙轻易屠戮。
“你的棋风,倒是与你的人一样。”魏勉在又一次猛烈的进攻被时安巧妙化解后,双目微抬,第一次在棋局中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看似不争,实则守得滴水不漏。”
“时侍君,”魏勉落下一子,截断了白棋的一处连接,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你这棋,不像是宫中教习教的。倒有几分野路子的狠辣。”
时安的目光依旧专注在棋盘上,仿佛在思索下一步,声音却平静地传来:“回王上。臣的棋,确实是野路子。年少时在街头棋摊上,与那些为了一文钱彩头能争得面红耳赤的老者、南来北往的行脚商人、还有偶尔路过的灵主学子们,都下过。”
他落下一子,看似随意地补了一手,却巧妙地化解了魏勉的攻势:“她们下的棋,不为雅趣,只为输赢。所以,招式或许不正,但往往最有效。”
“哦?”魏勉唇角微勾,继续进攻,“那你觉得,孤这后宫之中,这几十位侍君,谁更像是能赢到最后的棋手?”她看似随意地,将后宫的争斗,比作了一盘棋,想听听他的“高见”。
这是一个陷阱。无论他褒扬谁,贬低谁,都可能得罪人,也可能暴露他的野心。
时安却仿佛未觉,只是苦恼般地皱了皱眉,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他落下一子,同时用一种带着几分困惑、仿佛在向更高明的棋手请教的语气,缓缓说道:
“王上,臣愚钝,看不懂您的棋局。”
“哦?”
“臣只看到,您这盘棋,落子四方,经纬天下。北境裴氏,如镇守天元的重石,稳固大局;东海段氏,如占据金角的活眼,生机勃勃;更有其他各家,或为实地,或为外势……每一子,都有其位,都有其用。”他条理清晰地分析着,仿佛只是在客观地解说棋盘。
“可臣……看不懂。”他抬起眼,那双清澈的桃花眼中,充满了真诚的、恰到好处的“迷茫”,“臣不知……”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臣这枚无根的‘白子’,在这盘棋局中,究竟该如何自处?”
“臣若落子太轻,怕是转瞬便会被那些错综复杂的黑子吞没,于王上的大局无益,白白浪费了您当初纳臣入宫的恩典;”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脆弱感,“可若落子太重,又怕……在看不清全局的情况下,贸然卷入是非之中,不知不觉地搅乱了王上您通盘的谋划,反倒成了您的负累。”
他站起身来,对着魏勉,深深一揖到底,声音里充满了恳切与一种将自己未来命运全然交付的决绝:
“这盘棋,臣……愚钝,实在不知该如何落下第一步。还请王上看在臣尚有几分用处的份上,为臣指一条明路。”
这一番话,狠狠地、却又无比舒坦地击中了魏勉的心。
她看着眼前这个俯首称臣、将自己比作“无根白子”、并请求由她来落子的少年,心中的征服欲与掌控欲,在这一刻得到了在后宫中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
他不是在耍手段,也不是在提条件。他是在用最聪明的方式,向她展现自己的全部价值和全部脆弱,然后,将选择权和支配权,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魏勉心中激赏不已,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慵懒而霸道的笑容。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挑起他低垂的下颌,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这盘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属于夜晚的魅惑。
“不下了。”
时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问孤,你这枚棋子,该如何落下?”魏勉的指尖,在他光洁的下巴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他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肌肉,“那孤……现在就告诉你。”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你的第一步,便是随孤,回你的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