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麟殿内是恰到好处的温馨与华贵,正举行着一场盛大的中秋家宴。殿中悬挂着数百盏形态各异的琉璃宫灯,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比白日多了几分节日的柔和。
宴席伊始,作为首夫的昭彦第一个起身,手持玉杯,走到殿中,对着魏勉深深一拜。他的神情,是全然的真诚与爱意,没有丝毫在人前的刻意与伪装,声音沉稳而温柔:
“臣昭彦,恭祝王上,中秋安康,愿我宵朝如同今夜皓月,圆满皎洁,光照万里。”
他一饮而尽,动作坦荡,眼神温和。
“好。”魏勉看着他,眼中也流露出真实的暖意,“首夫有心了。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坐吧。”
她微微颔首,也饮尽了杯中酒。
昭彦这番中规中矩、却饱含深情的祝福,如同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殿内那些年轻男子们早已按捺不住的雄心。
首先站出来的是裴景然。他身形挺拔,气势凛然:“王上!臣不善言辞,只知王上的江山,是靠铁与血打下来的!臣在此祝您武运昌隆,军威永固!北境三万将士,永远是您手中最锋利的剑!”
他说着,眼神锐利如刀,有意无意地扫过邻座那位衣着华美、气质温润的段宴清,话语中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对文弱的轻视。
魏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裴侍君忠勇可嘉,孤记下了。”
这句肯定,让裴景然的胸膛挺得更直了。
然而,他身旁的段宴清却在此时缓缓起身。他并未理会裴景然那带着挑衅的目光,只是对着魏勉,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无可挑剔的笑容,声音清朗悦耳,如同海鸟在晴空下歌唱:
“裴侍君所言甚是,守护疆土,自然要靠将士们的勇武。”
他先是轻飘飘地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至,那温柔的语调里便淬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淬了毒的蜜糖,“只是,王上宵衣旰食,日理万机,臣等侍奉在侧,更应思虑如何为王上分忧解劳,以雅趣安其心神,以温言解其烦忧。”
他微微一笑,目光流转,仿佛无意地看了一眼裴景然:“若终日只知打打杀杀,未免太过粗莽。毕竟,为王上披荆斩棘是公事,能让王上展颜一笑,才是我们这些家人的责任啊。”
这番话,既将自己抬到了更亲近贴心的“家人”位置,又暗讽了裴景然只知打杀,不懂体贴。
裴景然的面部线条瞬间变得阴沉紧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封仰止,也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他并未起身,只是用他那双幽深得仿佛能看透命运的眼眸,静静地看着魏勉,声音空灵而悠远:
“勇武与雅趣,皆是凡尘之相,终将随岁月流转而变化。”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殿内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唯有天命星轨,才是永恒。臣不祝王上武运昌隆,因您的‘征服’天机本就所向披靡;亦不祝王上笑口常开,因凡俗之乐未必能动您帝王之心。”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神谕的语气,缓缓说道:“臣只愿,能在星辰轨迹发生偏离的前一刻,为王上提前捕捉到那一丝预兆。助您洞察天意,顺应大道,方为臣侍奉之根本。”
这番话,瞬间将格局拉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他不仅将裴、段二人的奉承贬低为“凡尘之相”,更将自己的价值,定位在了天命神学的“辅佐者”位置上。
裴景然和段宴清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魏勉也第一次真正收起了戏谑的笑容,深深地看了封仰止一眼,缓缓点头:“好。封侍君的心意,孤也记下了。”
这短短几轮交锋,火药味十足,机锋暗藏,让在座的其他侍君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赔着笑,偶尔附和两句。
而昭彦看着这些年轻、英俊、才华横溢的男子,用各自最擅长的方式,争夺着他妻主的注意力和宠爱。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被供奉在“首夫”牌位上、却早已失去了与妻主进行这种情趣博弈资格的可怜人。
然而,魏勉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越过这些争先恐后、光彩照人的身影,落在了宴席最末尾的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异常安静的侍君。
他叫时安。
魏勉对他有印象。当初纳侍君时,他母亲——内务府贡品司的一位小小典仪官,几乎是倾尽家财才勉强将他送入宫中。这两年来,他如同一个透明人,从不参与任何争宠,从不主动上前献媚,甚至在宫中偶遇时,也只是低眉顺眼地行礼,然后迅速退到一旁,仿佛生怕引起她一丝一毫的注意。
魏勉其实早就因为他那出众得近乎过分的容貌和那股子与后宫格格不入的疏离气质而注意到了他。
但一来,时安的母族毫无势力可言,无需她费心笼络;二来,他自己这般不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