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温絮再也忍不住,她掀开被子,赤着脚,像一只扑火的飞蛾,跌跌撞撞地朝着他跑了过去。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放声大哭。
像是要把这七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哭出来。
男人身体一僵,随即,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住她。
他的手,有些颤抖。
他低下头,将下巴抵在她发顶,一遍又一遍地,用那沙哑的声音,重复着一句话。
“对不起。”
“对不起,温絮。”
“我没有照顾好你。”
怀抱是真实的,带着淡淡的阳光和旧书卷混合的气息,一如七年前。
南温絮把脸埋在他胸口,贪婪地呼吸着这久违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浸湿了他胸前那片柔软的羊绒。
她有太多的话想问,太多的委屈想说。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过得好不好?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最原始的、孩子般的呜咽。
霍律深就那么抱着她,任由她哭,手掌一下一下,笨拙又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浑身是伤的小动物。
直到她哭到脱力,在他怀里渐渐平息下来,他才用那只戴着薄薄皮手套的手,轻轻抬起她的脸。
“吓到你了吗?”他问,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小心翼翼和担忧。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张冰冷的面具上。
南温絮顺着他的视线,这才真正看清他。
那场车祸,毁掉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份,还有他的容貌。
银白色的面具,从他的右边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左边完好的轮廓和那只琥珀色的眼睛。
面具下的皮肤,可以想见,是何等的狰狞可怖。
南温絮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摇了摇头,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摸那张面具。
霍律深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往后缩了一下。
“别看。”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狼狈,“很丑。”
南温絮的指尖,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只琥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的脆弱和自卑。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和煦春风般的男人,如今却因为一道伤疤,而变得如此不自信。
鼻尖又是一酸。
她没有收回手,而是绕过面具,轻轻地,抚上了他左边完好的脸颊。
“不丑。”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一点都不丑。”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样子。”
她踮起脚尖,闭上眼,在那张冰冷的面具上,印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霍律深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隔着那层冰冷的金属,她唇瓣的柔软和温热,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他早已死寂的心。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傻瓜。”
他将她重新揽进怀里,这一次,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一旁的陆知宴,看着相拥的两人,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这对久别重逢的故人。
病房里很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南温絮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拉着他坐到床边的沙发上,眼睛却一刻也舍不得离开他。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问。
霍律深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
“当年的车祸,不是意外。”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是霍家的内部斗争,有人想让我死。”
“我将计就计,在知宴的帮助下,伪造了死亡现场,然后去了瑞士。”
“我的脸,在车祸中受了重伤,做了很多次手术,才勉强保住性命。”
他抬手,抚了抚脸上的面具,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张脸,是回不去了。”
南温絮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那为什么不联系我?”她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最久的问题。
“不能。”
霍律深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我当时的情况很危险,对手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不能把你牵扯进来,让你以为我死了,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我当时并不知道,他会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