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戏的邻里纷纷散伙。阎埠贵摸着下巴快速撤退，盘算着自己虽然抠门，但绝不去签这些买卖人丁的邪门买卖。刘海中自觉没捞到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一瘸一拐也退了。
视线越过中院的冷清，落入东厢房。
红泥火炉上的黄铜壶正翻滚着沸水。何雨梁半靠在黄花梨的太师椅上，端着白瓷茶盏，不紧不慢地刮拉着杯沿。
宋云坐在侧面的藤椅里，腿上铺着医学刊物。院里的嚎叫争辩顺着墙根，原封不动地砸进屋里。
“这院子，真是常看常新。”宋云合拢书页搁下。
“贾张氏这敲诈勒索的手笔，够得上治安条例拘几天了。秦淮茹那几滴眼泪掐得极准，临头还不忘端出你的职位做压舱石。倒是易中海，算是彻底缴械裁在了自己人手里。”
何雨梁停下手里的动作，瓷盖碰在杯沿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从来不是折在别人手里，全是败在这一个贪字。”何雨梁掀起眼皮，目光深沉。“贪图空手套个养老的孝子，尽想着投机取巧。现在呢？肉没吃到，惹上一身腥。”
他低头啜饮了一口热茶，水汽模糊了凌厉的眉锋。
“种下这番算计的因，就合该吞下敲骨吸髓的果。当初他亲手拿阴招把贾东旭这颗棋子套牢，现如今这根线勒成死结，拴的不是贾家，是他易中海的命门。越挣扎勒得越紧，权当个笑话看着便是。”
宋云站起身，拎起铜壶为何雨梁续满水。水柱击打茶叶，激出淡淡苦香。
“你手里的牌子被那秦淮茹借去当枪使，不去整治一二？”
“何必管？”何雨梁放下茶盏，靠进椅背，“狗咬狗一嘴毛，圈在他们那腌臜的地界互撕。咱们省心。”
......
贾东旭的丧事办得比风吹过的纸钱还轻飘。头七没过，秦淮茹就得盘算活路了。
厂里的通知下来了，顶岗可以，但去哪儿是个学问。
“婆婆，这顶岗的事，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办了。”秦淮茹把散落在耳边的乱发往后抿了抿。
贾张氏正在炕头上纳鞋底，闻言掀起那对肿眼泡：“那是东旭用命换来的位子，你不去干，指望我这把老骨头去？我告诉你，秦淮茹，你生是贾家的人，死是贾家的鬼，想偷懒没门儿。”
“我不是要偷懒。”秦淮茹压低了嗓子，“东旭以前在三车间，那是拿命换钱的苦地界。我想着，要是能进第一食堂……”
贾张氏的手停了。食堂，那是全厂油水最肥的地方。只要进了那扇门，馒头、剩菜，甚至偶尔的半斤肥膘，那都不是难事。更重要的是，傻柱在那儿。
“傻柱那绝户头这两年被他哥管得跟孙子似的，但也架不住你叫他两声柱子。他手缝里漏点儿，咱全家都饱了。”贾张氏阴恻恻地笑了，随即又变了脸，“可李怀德那帮当官的，凭什么听你的？”
秦淮茹没说话，起身出了门。她知道，自个儿手里没重器，但易中海有。
易中海这几天正跟丢了魂儿似的。每个月三十斤棒子面、五斤白面、十块钱，这笔账在他脑子里打得啪啪响，每响一下都像是在割他的心头肉。
秦淮茹进门的时候，易中海正对着空荡荡的茶杯发愣。
“一大爷。”秦淮茹嗓音里带凄楚，双膝一弯，“东旭走了，留下一屋子张嘴吃饭的，我这心里慌得跟草似的。”
易中海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俏寡妇，他知道秦淮茹想要什么。
“一大爷，您在厂里是八级工，老面子了。要是能帮衬着把我送进食堂后厨……”秦淮茹用帕子抹了抹眼角。
“我以后在后厨倒腾点剩饭剩菜，家里的口粮就有了着落。您那每月的补贴，我也能给您省下一点不是？”
易中海的眼睛亮了。这是个好买卖。秦淮茹要是能从傻柱那儿吸血，那他易中海就能少出点血。
“这事儿，我去办。”易中海把烟杆往桌上一搁，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了一瓶压箱底的茅台，又咬牙数出了十张大黑十。
......
当天夜里，李怀德的家门被敲开了。
李怀德靠在沙发上，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
易中海没多余的废话，茅台和一叠票子往茶几上一搁。
“李厂长，贾家遭了大难，这孤儿寡母的实在可怜。我想着，食堂后厨正缺个切配，您抬抬手。”
李怀德斜着眼瞧那叠大黑十，心里估摸着份量，嘴上却打着哈哈。
“老易啊，这违规调岗的事儿，现在厂里盯得紧。保卫处那位何处长，你也不是不知道。”
易中海赶紧给秦淮茹使了个眼色。
秦淮茹适时地上前一步，身子微微前倾，半带委屈半带讨好的气韵正好扫在李怀德鼻尖：“李厂长，您是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