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贾张氏拉着棒梗，直接一屁股重重砸在易家中堂的青砖地上。两只手反手拍着大腿开嚎：“没天理啦！绝户头欺负孤儿寡母啦——”
这副祖传的撒泼把式一经施展，四合院的清净立马被穿透。几个邻居的门几乎是同时弹开的。阎埠贵趿拉着棉鞋跑出门，刘海中瘸着腿趴在门框上，视线齐刷刷投进中院。
里屋布帘猛地掀开。易中海急步冲出来。这半个月他夜不能寐，一闭眼就是C620绞着的半截胳膊，眼窝深陷，脸色灰败。
“你发什么疯！”易中海压着嗓子低吼，生怕引来更多人看笑话。
贾张氏根本视若无睹，右手往半空一挺。那张按着红印泥的信纸在冷空气里抖得哗啦作响。
“大伙儿都来看看！这老绝户当初怎么算计我们家东旭的！”贾张氏尖利的嗓门。
“拿点破钱，拿两张粮票，勾搭我儿子！不仅教唆他在定级考核里作弊！还逼着东旭给他签这个养老送终的卖身契！”
院里登时哗然。以往大伙只知道贾东旭拜了个名门师傅，谁能想到底下藏着这么腌臜的交易。阎埠贵推了推老花镜，恨不得把那张纸上的墨迹一点点抠下来验真假。
易中海的脸痉挛起来。那白纸黑字要是被坐实传扬开去，他这辈子积攒的那点伪善画皮算是彻底烂在泥底了。他伸手就去夺。
“拿来！”
贾张氏早有防备，胖身躯诡异地往后一歪，顺势把纸紧贴胸口。“抢啊！光天化日你抢了，我立刻拿着去厂委告你！”
易中海硬生生刹住脚步，胸脯剧烈起伏：“东旭都没了，这字据自然是废纸一张。他生前没养过我老，死了我凭什么管你们！”
讲逻辑？跟贾张氏讲逻辑，无异于对着生铁块弹棉花。
“废纸？”贾张氏猛地啐了一口黏痰在地。
“我呸！东旭怎么没的，你心里没数吗？！要不是你在背后装大明白，天天给他灌迷魂汤，说什么冲产量就能翻身！他能不要命地去改齿轮档位？！能把命搭在车床上？！”
这句话如同重锤直击易中海的面门。
易中海两条腿骤然发软，后退半步腰眼撞在了八仙桌角。没错，事发前一晚，他的确去过贾家，抛出了那个蛊惑人心的高产承诺。
贾张氏乘胜追击，一字一顿钉进口风里：“东旭这辈子就听你易中海的！没人暗里指点，他一个二级工都考不上的废物，能知道哪边开盖去拨那个调速手柄？！易中海，你就是害死我儿子的连环凶手！”
这一下，吃瓜群众的目光变了味儿。那起震惊全厂的车床违规命案，背后竟然还藏着唆使的疑云。刘海中眯起了眼，这口锅要是砸实了，自己是不是正好踩着易中海登顶一大爷。
“你……血口喷人……”易中海的手指剧烈颤抖着。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秦淮茹出场了。
她顶着红肿的眼皮，进门后双膝一软，端端正正地跪在了易中海脚边。
“一大爷。”秦淮茹嗓音沙哑，“东旭走得太惨。家里现今只剩一口气吊着，棒梗昨儿晚上连口杂粮面都没喝上。”
秦淮茹这副柔弱更容易招惹旁观者的同情。
秦淮茹轻声抽泣，突然话音急转，“您要是真不顾往日情分，任由我们孤儿寡母饿死……我婆婆手里的字据，加上东旭被查出私拨五档的重重疑点。我明天只能拼死拿着去厂保卫处，一五一十全交给何处长。”
她抬起头。眸子里哪有什么软弱哀求，全都是孤注一掷的冷意。
“何处长查案铁面无私。东旭背后到底有没有人教唆，他去车间盘问几句，查查事发前谁给东旭指过黑道，一抓一个准。”
何处长三个字。
落进易中海的耳朵里，那简直比太行山的炸药威力还足。
冷汗几乎在瞬间顺着他鬓角往下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东城拘留所破败的窗洞、旱厕冲鼻的尿骚味。何雨梁拿着证据高居而立宣判的画面，早已化作他脊骨里的一根毒刺。
何雨梁手握一票否决权，正愁怎么把他连根拔起。一旦这破事捅去保卫处，对方大可动用武装纠察顺藤摸瓜，直接把故意教唆破坏国家重点军工生产的重型帽子焊死在他头上。
真到那一步，就不是去拘留所洗几天茅房的事了，而是直接压上卡车拉去西山靶场吃枪子儿。
易中海撑在桌面上的指节开始泛白。他看着眼前这婆媳俩。一个是呲牙的老毒蛇，一个是拿刀的绿茶精。这两根从绝境里伸出的绳索，此刻牢牢绑成了死结，绞死在了他的咽喉处。
“行了。”易中海的声带干涩难当。
“这事……到底是我易中海亲口承过的。东旭算是我的亲传弟子。他撒手去了，这家里的孤寡，我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