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站在旁边：“李副厂长，贾家要三千块，还要两个指标。要不要按老规矩——”
“老规矩？”李怀德的手缩回来了。
三千块搁以前他签个字就批了，花厂里的钱做人情，工人还念他的好。但现在——何雨梁有一票否决权。安全生产的事归保卫处管。
他要是背着何雨梁批了钱，回头何雨梁拿这个做文章，一份“违规发放抚恤金”的报告递到赵克明案头上……
李怀德把窗帘放下。
“等何处长来了再说。”
人群外围，易中海挤在几个老工人中间。他脸上挂着悲痛。
“唉，东旭这孩子，走得太冤了。”他摇着头，“厂里的设备老化，该维修的不维修，出了事倒算工人的责任？”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接了句：“易师傅说得也是，那台C620都多少年了——”
“可不是嘛。”易中海叹气。“东旭家里什么情况你们知道，孤儿寡母，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八岁。厂里怎么着也该给个说法。”
话在人群里发酵。
情绪从同情往愤怒的方向偏。有人开始附和：“厂里不能不管！”“死了人就完了？”
易中海站在人堆里，嘴角压着，没再多说。
火烧得差不多了。
八点整，办公楼侧门开了。
何雨梁走出来，左手拎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身后跟着张建军和四个保卫处干事。
贾张氏正嚎到高潮，鼻涕泡吹得老大。
何雨梁的军靴踩在台阶上，一声一声，沉而稳。
贾张氏的嚎声卡了一下。她侧头看见了何雨梁，嚎声降了半个调，但嘴没停：“何处长！你们厂的机器害死了——”
何雨梁没看她。
他走到人群前面，伸手拿过厂区广播的手持喇叭。
“全厂注意。”
喇叭的电流声嗞了一下，何雨梁的声音覆盖了整个楼前广场。
“昨天上午十点四十分，三车间发生重大安全事故。保卫处已完成现场勘查和技术鉴定。现在公布调查结论。”
他解开档案袋的封口，抽出第一份文件。
“第一，C620车床安全防护挡板，系贾东旭本人在午休期间私自拆卸。四颗固定螺栓，三颗完整取下，第四颗因锈蚀以蛮力拧断。挡板靠在车间墙角，上面有贾东旭的指纹。”
照片举起来。挡板的全景照，螺栓的特写，断口的微距。
“第二，变速箱调速手柄被人为从三档拨至五档。C620的设计极限转速为三档八百转每分钟，五档一千二百转超出额定转速百分之五十，属于严重违规操作。”
第二张照片。调速手柄卡在“5”的位置，清清楚楚。
“第三，地脚螺栓因长期超速运转松退四分之一圈，导致机床整体位移。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群安静了。
“第四，现场目击者、三车间老工人冯师傅证实，事发前曾当面制止贾东旭的违规操作，贾东旭拒绝接受并出言辱骂。笔录在此。”
何雨梁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举在头顶的高度。
“结论：此次事故系贾东旭蓄意违反安全生产规程，私拆防护设备，越级提速，无视工友劝阻，导致工件断裂飞出。事故责任百分之百在贾东旭个人。”
他放下文件。
“贾东旭的行为已构成破坏国家军工生产设备。他操作的C620车床加工的是军工标准件。拆挡板、超速运转，毁掉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国家的机床和在制品。“
”不追究他破坏生产的刑事责任，已经是对死者的最大宽容。”
贾张氏的嚎声彻底断了。嘴张着，合不上。
秦淮茹跪在地上，脸埋在手心里。
“三千块赔偿？”何雨梁看了贾张氏一眼。“事故全责方没有抚恤金，没有赔偿金。按照丧葬费最低标准，发放三十元。”
他把喇叭递还给旁边的干事。
“秦淮茹。”
秦淮茹的手从脸上拿开了。
“你可以申请顶替贾东旭的岗位，进厂当工人。手续找张建军办。”
何雨梁转身往办公楼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易中海。”
人群里，易中海的身体僵了。
何雨梁没回头。“设备老化是你在人群里散播的说法。C620上个月刚过厂检，合格证编号03847，检验员签字齐全。你觉得混在人堆里我就听不见？”
易中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何雨梁上了台阶，推门进了办公楼。
广场上一千多号工人，没一个人说话。
贾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