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的窗户正对着，关得死紧。
贾东旭和秦淮茹在三月底结束了扫厕所的处罚。
秦淮茹蹲在灶前熬棒子面糊糊。贾张氏窝在炕头，闻着从窗缝里钻进来的肉香，鼻翼翕了两下，筷子杵在碗里。
“凭什么！”老太太的筷子砸在桌面上。“天天炖肉天天炖肉，存心馋死人！”
没人搭理她。
贾东旭蹲在门槛上，啃着半个窝头。
贾东旭的右臂早就拆了布条，伤好了，只是变天的时候隐隐地酸。
他嚼着窝头，眼睛盯着何家西屋飘出来的白汽。
......
重返车间第一天。
贾东旭换上工服走进三车间的时候，没人跟他打招呼。
他原来的工位已经被新来的学徒工小陈接手了。
车间主任老马从值班室出来，嘴里叼着烟，扫了贾东旭一眼。
“回来了？去那边，C620。”
老马用烟头指了指车间最角落。
那台C620，何雨梁搞等级考核那天，贾东旭就是在那台机器上报废了工件。
机床上积了一层灰，刀架上挂着一根生锈的铁丝。他伸手擦了擦灰，手指头在冰冷的铸铁面板上划出几道白印。
身后传来笑声,“看看谁回来了。掏了三个月粪的贾工。”
“嘘——人家那叫深入基层体验生活。”
几个工友笑成一团。有人夸张地捏着鼻子从他身边绕过去。
贾东旭的后脖梗子涨得通红。他攥着扳手，牙根咬得咯吱响，一句话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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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易中海敲了贾家的门。
“东旭。”
贾东旭把门开了条缝。
易中海闪身进来，从棉袄兜里摸出一个纸包，搁在炕沿上。五块钱，外加二斤粮票。
“师傅……”贾东旭看了看纸包，又看了看易中海。
易中海拘留所出来以后瘦了一圈，但还是精得像算盘珠。
“东旭，你听我说。”易中海压低声音。“你现在被打发到那台破车床上，是何雨梁有意让你抬不起头。但厂里看的是什么？产量。你要是能在那台C620上做出高于定额两倍的产量，谁敢不服？”
贾东旭的喉结动了。
“考核禁了三年，但产量报表月月贴车间墙上。你连着三个月排第一，到时候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找工会，帮你提前恢复评级资格。”
易中海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掌搭在贾东旭肩膀上。
“你还年轻。秦淮茹跟着你受苦，棒梗也大了，这个家得撑起来。”
贾东旭盯着那五块钱和粮票，腮帮子咬得紧。
易中海走后，贾东旭坐在炕上，没开灯，一个人坐到后半夜。
第二天午休，车间里只剩几个值班的。
贾东旭站在C620前面，围着车床转了两圈。
这台车床的安全防护挡板是铸铁的，半人高，挡在主轴箱前面，防止铁屑飞溅。挡板厚，重，装卸工件的时候要绕过去，多走三步。
三步，每个工件多走三步，一天下来上百个工件就是几百步，装卸的时间加起来够干两件活。
贾东旭蹲下身，拿扳手拧挡板底部的螺栓。
四颗螺栓拆了三颗。第四颗锈死了，他找了根铁管套在扳手上加力矩，咬着牙拧。
嘎嘣一声，螺栓断了。
挡板往前倾了一下，贾东旭两手接住，搬到墙角靠着放好。
车床前面豁然开朗。
他又把变速箱的盖板打开，盯着里面的齿轮组看了半天。左手伸进去，把传动齿轮的调速手柄从三档拨到了五档。
主轴转速从每分钟六百转跳到了一千二。
贾东旭把变速箱盖板合上，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贾东旭看着飞速旋转的卡盘，眼底泛着亢奋。
他要快。
他要比所有人都快。
午休结束，三车间的机器依次启动。
齿轮啮合的闷响、皮带转动的嗡鸣、冷却液滴落铸铁台面的嘀嗒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是工厂的心跳。
贾东旭站在C620前面，眼睛布满血丝。从内往外烧着亢奋。
主轴转速一千二。
没了铸铁挡板的遮拦，飞溅的铁屑打在工作台面上叮叮地弹，通红的碎屑偶尔蹦到他手背上，烫出一个白点，他甩都不甩。
快！太他妈快了！！！
原来三分钟一个件，现在一分半。成品零件在接料筐里越堆越高，
贾东旭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的脑子已经不在车间里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