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在老子面前装。”光头的脸怼到易中海面前，口气里有股子隔夜烟味。“你这种老东西，进来一百个我打一百个。”
易中海的嘴翕动了两下。他嗓子眼里那套道德说辞被光头的拳头堵得死死的，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光头松了手。
易中海的脊背顺着墙壁往下滑了两寸，两条腿抖得控制不住。
光头转身走到旱厕隔间前面，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块发黑的破布。
“从今天起，八号房的茅坑归你管。”他回头看了易中海一眼。“我闻到一点味儿，你就把它吃回去。”
易中海的脸煞白。
他活了大半辈子，八级钳工，全厂标兵，在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大爷。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一个拘留所的旱厕旁边，被一个打架伤人的混混命令去刷粪坑。
没人帮他说话。铺上的人有的翻了个身，有的闭着眼。许大茂趴在地上哼哼，管不了别人。刘海中缩在墙角，冷风从破窗灌进来，牙齿打得跟敲木鱼一样。
易中海走到旱厕隔间前面，弯腰捡起破布。
手碰到布面的那一瞬间，胃里翻了一阵。他扭过头干呕了两下。
他蹲下去了。
破布在蹲坑边沿上擦着，冰碴子被蹭掉，底下露出陈年累月渗进水泥里的污渍。那股味儿随着冰碴子的碎裂往上冒，钻进鼻孔，钻进嗓子眼。
易中海的眼眶湿了，他一辈子经营的德高望重，在这间八平方的旱厕里，碎了个干净。
北墙角的刘海中冻得蜷成了虾米，棉袄裹紧了还是哆嗦。他的牙齿碰得咯咯响，每响一下脑仁就跟着跳一下。
许大茂趴在通铺最边上，脸肿得睁不开眼，翻个身都疼得嘶嘶吸气。
易中海窝在旱厕隔间的矮墙根底下。身上沾着洗不掉的味儿，铺上没人让他挤，他只能抱着膝盖靠着砖墙坐。
三个人的目光在黑暗里碰了一下。
谁也没说话。
......
十五天后，东城拘留所的铁门从里面被推开，冷风裹着阳光砸了进来。
易中海走在最前面。棉袄上的味道已经渗进了纤维深处，半个月的旱厕生涯让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酸腐气。
他的头发乱成鸟窝，颧骨比进去时突出了一圈，眼窝塌陷下去，看人的时候总是低着头，跟从前在四合院里端着架子背手训话的八级钳工判若两人。
后面的刘海中是拖着右腿出来的。北墙破窗下吹了十五天西北风，右膝盖的关节炎彻底坐实了。每迈一步，膝盖就不听使唤地往内侧拐，整条右腿跟装了弹簧一样抖。
许大茂后脑勺临走前被光头亲切地在拍了一巴掌：“兄弟，出去以后做人学乖点。”
许大茂应声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扑在门槛上。他的脸上左颧骨凹进去一块，右眼角的淤青变成了暗紫色，嘴唇上的裂口结了层黑痂，整个人瘦脱了形。
三个人站在拘留所门口，谁也没说话。
回南锣鼓巷的路上，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三人走了将近四十分钟。
进胡同的时候正赶上午饭点。
三大妈蹲在水池边洗衣裳，听见脚步声抬了下头，一眼就看见易中海。
风从背后吹来，把易中海身上的味道整片推过来。
三大妈手里的棒槌掉进盆里，水花溅了一前襟。她扭过头，弯着腰干呕了三声。
“我的老天爷……”三大妈捂着嘴往自家门口退，“什么味儿啊这是！”
阎埠贵从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鼻翼翕动了两下，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易师傅。”阎埠贵的老花镜架在鼻尖上。他看了看易中海，又看了看刘海中的瘸腿，最后目光落在许大茂那张已经无法辨认原貌的脸上。
“十五天关出来的？我还以为关了十五年呢。”
没人接他的话。
易中海低着头从中院穿过，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抖了好几次，锁眼对不准。
屋里冷得跟冰窖一样，炉子灭了不知道多少天。铁皮烟囱上结了霜。易中海没管，一头栽在炕上，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三大妈紧闭着门窗，把所有能堵的缝都塞了破布条。
刘海中靠在自家门框上喘了半天气，两个儿子一个没出来接。他进屋坐在板凳上，裤腿挽起来看膝盖。整个关节肿了一圈，皮肤颜色发青发紫。
“爸。”刘光齐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人没露面。“厂里前几天发了通知，你停职期间扣发全部津贴。”
刘海中的手停在膝盖上，没动。
许大茂是自己爬回后院的。娄晓娥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眼，嘴唇颤了颤，把门让开了。许大茂进屋第一件事是照镜子。
镜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