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狱警姓胡，四十出头，当过兵，左手少了半截小指。赵所长下班前把他叫到值班室，扔了根烟过来。
“八号房。”赵所长翻着桌上的拘留登记表，用钢笔尖点了三个名字。“易中海、刘海中、许大茂。你知道何雨梁吧？”
胡狱警的烟还没点，手顿了一下。“太行山那个？”
“对。这三位，何处长出差的时候在家放鞭炮给活人办丧事，带着三十多号人拿铁锹撬棍砸人家房门，要分英雄的遗产。”
胡狱警把烟叼在嘴里，火柴划了两根没点着。第三根划着了，吸了一口。
“八号房。”赵所长把登记表合上。“具体怎么安排，你看着办。”
胡狱警出了值班室。八号房在拘留所最里头的拐角，冬天西北风从窗户的破洞里灌进来，是整栋楼最冷的一间。
八号房的铁门拉开，三个人被推了进去。
牢房不大，二十来平方，一张水泥大通铺占了三分之二的面积。铺上横七竖八躺着八个人。角落里一个旱厕隔间，用半截砖墙隔着，砖墙只到腰高，什么都遮不住。
通铺正中间盘腿坐着个光头。光头的左脸从眉骨到耳根一道疤，颜色发白，有些年头了。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棉袄，袖口撕了，露出黑乎乎的棉絮。
光头正在跟旁边一个瘦猴子打扑克，手里捏着三张牌，眼皮抬了一下，扫过门口站着的三个人。
许大茂缩在最后面。半边脸肿着，鼻梁上的血痂翘成一朵花。他两手插在袖筒里，脑袋往领子里缩，活像一只拔了毛的鹌鹑。
易中海排第二。进门的时候还习惯性地整了整棉袄的衣襟，两手背在身后，维持着四合院“一大爷”最后的体面。
刘海中走在最前面。
这人有个毛病，到什么场合都改不了——好充大。
他进了牢房，先环顾了一圈。大通铺上八个人，加上他们仨，十一口人挤二十平方。铺上已经没什么好位置了，唯一一根暖气管从北墙穿过来，紧贴着通铺的东头。暖气管旁边只剩半个人的缝隙。
刘海中的目光在暖气管上停了两秒。
他走到通铺前面，两手背在身后，下巴抬了起来。
“这位小同志。”他冲光头开了口。
“我是红星轧钢厂的锻工，五级——”他顿了一下，把“五级”两个字含糊过去了，“老工人了。岁数也不小了，关节不好，受不得冻。麻烦你把暖气管旁边那个位置腾一腾。”
光头手里的扑克牌搁在腿上。
旁边那个瘦猴子扭头看了看刘海中，又看了看光头，嘴角歪了一下。
牢房里安静了三秒。
光头从通铺上站起来。他比刘海中高半个头，肩膀宽得跟门板一样。
“你说啥？”
刘海中的气势矮了两寸，但嘴还在硬撑：“我说我年纪大了——”
光头的右脚抬起来，正正踹在刘海中的胸口。
刘海中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屁股撞在角落的尿桶上，桶盖翻了，里面的东西泼了他半条裤腿。
刘海中趴在尿桶旁边，嘴巴张着，胸口那一脚把他肺里的气踹空了，半天喘不上来。
“暖气管？”光头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北边墙角那儿，窗户破了个洞的位置，够不够凉快？去。”
刘海中被两个牢友架着拖到了北墙。
那个位置紧贴外墙，头顶的窗户缺了一块玻璃，巴掌大的洞口，西北风嗖嗖地往里灌。零下十几度的冷风打在后脖梗子上，刘海中缩成一团，裤腿上的尿渍在冷风里冻得硬邦邦。
他这辈子打过两个儿子无数次，在院子里抡铁锹充好汉。到了真正的丛林法则面前，一脚就老实了。
许大茂全程贴着墙根站着，两条腿打摆子。看见刘海中的下场，他的脑子转得比腿快。
“大哥好大哥好。”许大茂猫着腰凑到光头跟前，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叫许大茂，以前是轧钢厂的放映员，放电影的，南锣鼓巷——”
“闭嘴，你犯什么事进来的？”
许大茂眼珠子转了一圈。“邻里……邻里纠纷，小事小事，误会。”
通铺角落里，一个穿灰棉袄的瘦小个子撑起身来。这人因为倒卖粮票被抓的，刚刚进来，在东城的街面上混过几年，消息灵得很，听说了他们的事。
“老大。”瘦小个子指着许大茂，声调往上拔了一截。
“我认识他们三个！是南锣鼓巷的，就是那个太行山剿匪英雄何雨梁何处长不在家的时候，放鞭炮咒人家死了，还带人去砸人家军属的门，要抢人家英雄的家产！”
牢房里的空气骤然变了味。
光头扭过头，“何雨梁？”
瘦小个子说：“对，轧钢厂的保卫处处长，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