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张标注了车队路线的地图，地图边上放着七份电报底稿，最后一份的发出时间是三天前。
车队在三天前最后一次通过中转站发回了位置报告。此后，长途电台再没有发出任何信号。
赵克明摘下眼镜，用手掌使劲搓了搓脸。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
“赵部长，太原军分区回电。沿途所有中转站和值班哨均未收到押运车队的任何联络。气象站报告，太行山区遭遇的暴风雪是近四十年来最强一次，部分路段积雪深度超过一米，多处公路中断。”
赵克明的手放下了话筒，搁在桌面上，手指节一个一个地敲。
七辆车。三十多个人。国之重器。
消失在了暴风雪里。
......
宋云每天下班都会在院门口站一会儿。
已经形成惯性了。白大褂还没脱，挎包还挂在肩上，人就站在那儿了。
目光顺着胡同往东，一直看到拐角的那棵歪脖子槐树。
期待偏三轮的出现。
偏三轮的引擎声跟别的车不一样，远远的就能听出来。以前何雨梁每天下班回来，引擎声从胡同东口传进来的时候，宋云正好把饭菜从灶上端到桌面。误差不超过两分钟。
胡同里来来往往的是板车、自行车、和偶尔路过的公共汽车。没有偏三轮。
这已经是第八天了，何雨梁没有消息第五天啦，宋云站在门口，风把白大褂的下摆吹起来，她没理。
傻柱从后厨出来，围裙都没解，小跑着穿过前院的门洞，在东厢房门口刹住脚。
“嫂子。”
宋云没回头。
“张建军说了什么？”
傻柱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每天都会去保卫处问消息，自从失联张建军的回答跟前四次一样：没有消息。
“嫂子，我哥那个人……”傻柱的嗓子有点涩，“他在朝鲜带侦察排穿插三百里，全排都活着回来了。”
宋云手攥紧了。
“回去陪玉婷。她月份小，别让她操心。”
傻柱张了张嘴，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嫂子的背影。白大褂在风里鼓成一个弧形，人站得笔直，跟军区大院里站岗的哨兵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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轧钢厂的气氛从失联第三天开始变味。
何雨梁出差走之前把保卫处的事务交给了张建军。刚开始一切照常，张建军按既定部署巡逻值勤，台账照查，西门岗哨照加人。
失联后第三天，李怀德的秘书敲开了保卫处的门。
“李副厂长说了，何处长不在期间，保卫处的重大事务需要先报厂委会讨论。”
秘书放下一份红头文件走了。
文件是李怀德签的，内容是调整厂区夜间安保分工，把保卫处负责的西门和南门夜班巡逻权移交给行政后勤科。理由冠冕堂皇：精简人员配置，避免职能重叠。
张建军看完，把文件锁进了柜子里。没签字，没执行。
第四天，保卫处的两部电话有一部坏了。张建军报修，行政后勤科说零件缺货，要等。
第五天，保卫处原本排好的三车间台账核查被车间主任以“年底赶工期”为由推迟了两次。张建军去找杨厂长，杨厂长在开会。
张建军不傻。
他在保卫处干了两年，跟何雨梁从保卫科一路干到保卫处，什么阵仗没见过。李怀德在趁何雨梁不在，一点一点地收口子。
但他能做的有限。何雨梁走之前说的话很明白：有拿不准的事找杨厂长，别找李怀德。
杨厂长见不着，他就只能扛着。
车队失联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先是“何处长出差遇上暴风雪，跟部里失联了”。
到了第五天，慢慢变成了“押运车队在太行山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