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梁从吉普上跳下来。军靴落在碎石上，脚底的触感告诉他这段路基不实，下面是沙土混着页岩碎片。
他跑到三号车跟前。引擎盖下面往外冒黑烟，夹着一股烧焦机油的刺鼻味。老赵从驾驶室下来，脸上全是汗。
何雨梁先看了看两侧的地形。
左边，山壁陡峭，坡度超过七十度，灌木丛扎在岩石缝里。如果有人埋伏在上面，手榴弹往下一扔，整条车队都在杀伤半径内。
右边，悬崖，目测落差二三十米。
前方八十米，平台，能展开兵力但没有掩体。
后方四百米，隘口入口，两侧山壁形成天然的口袋。
教科书级的伏击地形。
“全队一级战备！”何雨梁的嗓子压得低，“周雷，带一组占领前方平台，架起交叉火力。瘦长脸。”
“到！”
“找制高点，能爬多高爬多高。带上你的镜子。”
“其余人，以车辆为掩体，环形防御。射手分配两侧扇面，注意头顶和崖下。”
六十秒内完成了部署。枪栓拉动的声响在山谷里此起彼伏。
两名随队的机械专家被周雷从通讯车里拎了出来，连拖带拽地弄到三号卡车跟前。
何雨梁走到三号车跟前。两个机械专家已经掀开了引擎盖，一个拿手电往里照，一个伸手去摸供油管路。
手电的光在引擎舱里扫了三个来回。
“管子断了！”年纪大的那个姓陶的专家，把手从引擎舱里抽出来，手指上沾着柴油。“六号供油管的接头处，铜管断裂，柴油全漏光了。”
何雨梁蹲下去，从陶专家手里接过手电。
光柱照进引擎舱深处。六号供油管的断口在管壁最薄的弯折处。
何雨梁用拇指摸了一下断口的边缘，平滑。有人用锉刀在管壁上预开了一道槽，深度恰好控制在管壁厚度的三分之二。
出发时管子还能撑住油压，跑上两百公里，震动和油压的双重作用把剩下的三分之一撕开。
这是是精心算计过的的。
“备件呢？”
陶专家钻到车底下翻了一通，爬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工具箱里有一套备用油管接头，但是……没了。箱子里空的，只剩几个螺帽。”
旁边年轻的那个专家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完了完了。没有液压台，没有备用管件，这条供油管路废了。整台发动机等于瘫了。得叫基地派拖车来，最快也得......”
“两天。”陶专家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声音沉。“从基地调大型拖车过来，走这条路，最快两天。”
两天。在这个位置停两天，跟在报纸上登广告没区别。
何雨梁站起来，把手电递给陶专家。
所有士兵人分散在各个射击点上，都在盯着黑暗中的山坡和弯道。通讯员蹲在通讯车里，耳机戴着，手搭在发报键上，等命令。
何雨梁的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
吴德彪站在三号车的左后轮旁边。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身体的重心压在右脚上，左脚微微外撇。
放松。在所有人都绷着神经的时候，这个司机的身体是放松的。
他走到三号车的引擎舱前面，脱下外套，把袖子卷起。
“都闪开。我来修。”
陶专家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年轻那个先嚷了。
“何队长，这不是拧个螺丝的事。六号供油管的铜管内径六毫米，壁厚零点八毫米，接头是锥面密封的，没有专用工具和备件，你就是把整台发动机拆了也没用。”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您是带兵打仗的，修车这事……隔行如隔山。”
何雨梁没理他。
他探身进了引擎舱，手电咬在嘴里，光柱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