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长脸架枪。瞄准镜贴上右眼，左手支在弹药箱的边角上稳住枪身，呼吸调整了两拍。
砰，第一只乌鸦从空中跌下来，翅膀一折，斜着栽进了枯草里。
好枪法。四百多米外的移动目标，一枪毙命。
瘦长脸收了枪，脸上带着点得意：“队长？”
何雨梁举枪，枪托夹在肋下，枪口朝天际线方向抬。
第二只乌鸦受了惊，拍着翅膀往高处蹿，已经飞出去三百米开外了。
砰。
黑点在半空打了个旋，扑棱了两下，掉了。
瘦长脸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何雨梁把枪口往左偏了三度。
第三只从枯树后面惊飞，翅膀刚展开。
砰，又掉了。
第四只，砰，掉。
何雨梁放下枪。枪管烫手，硝烟从枪口飘出来，散在冬天的干冷空气里。
三百多米。无镜。三发三中。
操场上没人说话。
周雷从地上站起来了。后背的沙土拍掉了一半，另一半还粘在棉袄上。他走到何雨梁面前。
站定。双脚并拢，两手贴裤缝。
“副队长周雷，向总队长报到！”
三十二个人站得笔直。
何雨梁从公文包里取出路线图,展开,钉在吉普的引擎盖上。红蓝铅笔标注的线路在白炽灯下清清楚楚。
"全队重新编组。第一车组,周雷带队,负责前车开路和障碍排除。第二、第三车组装载主设备,每车配四名射手,交叉覆盖两侧火力。殿后车组由我亲自压阵。通讯车居中,每半小时报一次位。"
他把铅笔点在地图上一处标注了红叉的弯道上。
"盘山路段，这里和这里是两处天然伏击位。通过时全队战备等级提至一级，射手下车步行护送,车速降到十五码。"
周雷凑过来，图上标注的细节，等高线、坡度角、弯道半径、两侧的植被覆盖率，精确到令人发麻。
"二十一点整出发，关闭所有车灯，靠月光和地形记忆行驶。"
何雨梁把图收起来,扫了一眼全队。
"使命只有一条：设备完好送达太行山。"
他拍了一下引擎盖。
"散了，检查装备，二十一点集合。"
夜幕落下来的时候，车队准时驶出营区大门。
七辆车在公路上拉出一条车队，引擎的低吼在空旷的华北平原上远远地传开去。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半边脸，惨白的光洒在华北平原的公路上，把前方的路面勉强照出个轮廓。
何雨梁坐在副驾驶位上，地图摊在膝盖，人员名单一个个过脑子。
三十二个人的名单，出发前军区档案室调过来的履历表，他翻了三遍。二十三个是警卫营的老底子，家底清白，政审过硬。
剩下九个：两个机械专家是冶金部直属单位借调的，其余七个驾驶员，有一个比较奇怪，二号车的驾驶员，名叫吴德彪，档案里写的是安徽芜湖人，1953年入伍，转业后在运输公司开过三年卡车。
这个人的履历太干净了。
何雨梁在脑子里把吴德彪的脸过了一遍。三十出头，中等个头，说话带南方口音，开车的时候右手习惯搭在排挡杆上，左手扶方向盘的位置偏低。
偏低，开过军车的人方向盘都是正手握在十点钟和两点钟位置。运输公司出来的老师傅才会把左手搁在八点钟方向，这样省力，适合长途，这个没有问题。
但吴德彪在出发前检查轮胎的时候，蹲下去的姿势是左膝着地、右脚前撑。
这是受过单兵战术训练的人才有的习惯性动作。运输公司的司机，谁教你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