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雷，警卫营二连副连长，这次押运的副队长。”少校把帽檐往上推了推，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列队的士兵里有几个人扭头看过来，等着看戏。
“我的人，精锐连出来的，百里挑一。”
他上下打量何雨梁，目光在那身将校呢大衣上停了两秒。
“说实话，上头派个工厂保卫处长来当总队长……弟兄们有意见。”
何雨梁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没接话。
周雷等了三秒，不耐烦了：“你到底带没带过兵？”
“带过。”
“什么兵？”
“侦察排。”
周雷的凤眼眯了一下。“在哪儿？”
“朝鲜。”
周雷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把嘴一撇：“朝鲜回来的多了。能打的不一定能带队，能带队的不一定能压住我这帮人。”
何雨梁看了看操场上列队的士兵。三十二个人站成两排，队列整齐，但目光散。有几个老兵的眼珠子往这边瞟，嘴角叼着笑，看热闹的架势。
何雨梁绕过周雷，朝队列走。
周雷在后面跟着，两手插在武装带里。
何雨梁走到队列正前方站定。
“我叫何雨梁，这次押运的总队长。有什么规矩，路上再说。现在......”
咔嚓。
声音从队列第二排传出来。
一个络腮胡的上等兵手握56式半自动步枪，枪栓被拉开了一半，枪口朝天。
他的嘴角歪着，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晃了晃。
“手滑了。”
旁边的人没看他，但有两个在笑。
老兵油子的活儿。
练过的人才做得这么精准，正好吓你一跳，又正好不出事，事后一句“手滑”谁也说不出什么。
何雨梁没动。
他的目光从络腮胡身上移到周雷脸上。
周雷半靠在吉普车的翼子板上，两手抱胸。脸上没笑，但也没有要管的意思。
行。
何雨梁把公文包摘下来，搁在地上。然后解开将校呢大衣的扣子，一颗一颗，不急不慢，脱下来叠好，放在公文包上面。
朝周雷走过去。
周雷从翼子板上直起身。
“周副队长。”何雨梁在他面前站定。“军中只认一样东西，你比我清楚。”
周雷的瞳孔收了一下。
“你我单挑。你赢了，回去跟上头说我不够格，我二话没有。你输了，从今晚起，我说什么你执行什么，不打折扣。”
操场上安静了。
三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络腮胡手里的枪栓悄没声地推回去了。
“我等你这句话。”
周雷退后两步，武装带解了，枪套卸了，帽子摘下来扔给身后的兵。
列队的士兵自动散开，围成了一个半圆。没人说话，每双眼睛里都是：让连副教教你什么叫部队。
周雷两脚拉开站距，重心下沉，左拳护在颌前，右拳收在肋间。军体拳预备姿态，和教材上的有点不一样，他的后脚往外侧撇了十五度，重心偏向前掌。
这是实战打多了的人才会形成的习惯。进攻型的站架，随时可以启动前冲。
何雨梁没摆架势，两手下垂，肩膀松着。
周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动了。
前脚蹬地，整个人压低重心往前扑。距离两米半的空间在他的爆发力下被压缩到零，右拳从肋间翻上来，目标是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