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处配合东城公安，在东直门外扫了一趟黑市。抓了几个倒粮的，缴了点赃物。”何雨梁拿靴尖碰了碰麻袋。“棒子面二十斤，白面十斤，买主跑了，无人认领。”
易中海的喉结滚了两下。
何雨梁的眼睛落在他脸上，没移开。
“易师傅，您昨晚去没去那边？”
院子里的温度掉了两度。阎埠贵刚开门出来倒夜壶，听见这句话，夜壶举在半空，人缩回了门槛里面，只露半个脑袋。
易中海的脊背绷到了极限。两条腿在裤管里打架，脸上的笑维持得发僵。
“何处长说笑了。”他把搪瓷缸子往门框上靠了靠，给自己的手找个支撑。“我昨晚九点就睡了，觉都没醒过。”
何雨梁看他。
看了大概有四五秒。
易中海觉得这四五秒比他在墙头上趴着的十分钟还长。
然后何雨梁收回目光，拍了一下麻袋。
“那就好。去黑市可是违法行为，抓住了要拘留的。”
他转身往偏三轮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既然是无主赃物，这批粮食就充公了。易师傅没意见吧？”
易中海的嘴唇翻了一下。“没……没意见。”
偏三轮的引擎声重新响起来，刘大勇把两个麻袋往挎斗里一丢。车拐出院门洞的时候，何雨梁坐在挎斗里，没回头。
易中海撑着门框站了两分钟。
上午九点。
秦淮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提了个空篮子，走到易中海家门前。
昨晚易中海拍着胸脯说要弄粮食来。天亮以后贾张氏催了几回，她才出门。
敲门。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易中海的脸从缝里露出来，眼底两圈黑，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皮。
“一大爷，昨晚您说的粮食……”
易中海的喉管里卡了一下。
“粮食，出了点岔子。”
秦淮茹等着。
“渠道出了问题，最近查得严，弄不着。”易中海把门缝又收窄了两寸。“过几天，过几天我再想办法。”
秦淮茹的篮子在手里往下坠了一截。
她没走。站在门口，等一个明确答案。
易中海没办法，他从口袋里翻了半天，摸出两毛钱。
“先拿着，去供销社买两个窝头，给孩子垫垫。”
秦淮茹接过钱，转身走了。
回到贾家，她把两毛钱搁在桌上。贾张氏一看：两毛。
老太太的眉毛拧到了一块。
“他不是说弄三十斤粮食？三十斤呢？就给两毛？打发叫花子呢！”
贾东旭的右臂还吊着布条，坐在炕角，闷头抽烟。
贾张氏推开门就往院里走。她站在中院的老槐树底下，冲着易中海家的方向扯开了嗓子。
“有些人哪，嘴上仁义道德，拍着胸脯许愿，转头一毛不拔！这号人，在外面充大辈儿，对自己徒弟一家老小连口粮都不管！伪君子！放空炮的伪君子！”
没指名道姓，但全院都知道说的是谁。
易中海的窗帘纹丝不动。
阎埠贵端着搪瓷缸子蹲在门口，花生壳嗑了一地，头往贾家和易家之间转来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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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保卫处办公室。
两个麻袋靠在墙角，何雨梁拨了厂办的电话。
“杨厂长，保卫处昨晚配合公安夜巡黑市，缴获无主粮食三十斤，棒子面二十斤，白面十斤。建议移交食堂，给今晚大检修加班的重体力车间加餐。”
电话那头，杨厂长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