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易中海把眼一闭，从棉裤腰里摸出最后压箱底的一块钱，这是他跟老伴撒谎说丢了的买盐钱。
十七块码在砖头上。刀疤脸点了两遍，从棚子角落拖出两个麻袋。
易中海解开袋口，手伸进去捏了捏。棒子面的手感粗糙，白面的手感细腻。对，他又凑到煤油灯跟前看了看成色。
行。
他把两个麻袋扎紧，一个背在身上，一个抱在怀里。
三十斤粮食压在背上，脊梁骨往下弯了一截。
易中海踩着碎砖往外走。走了三步，回头看了看那两个粮贩子，刀疤脸已经在收灯了，矮壮的把麻袋片门帘重新挂好。
就在这时，刺白的光柱从巷子两头同时劈过来。
两道光，左右各一，精准地交叉在他站着的位置。
易中海的瞳孔缩成针尖。两个麻袋在他怀里晃了一下，脊背上的汗刷地渗出来，棉袄贴在后背上。
光柱后面，一个声音。
“保卫处例行巡查！双手抱头，蹲下！”
何雨梁的声音。
易中海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
两条腿从膝盖开始发软，右腿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他下意识地回头，手电的光柱扫过他脸的时候，他把狗皮帽子往下狠拽了一把，后脖颈的肉都拧成了一团。
前面的粮贩子已经被扑倒了。
后面的买家在抱头蹲下。
易中海做了一个选择，扔。
两个花了十七块巨款买来的麻袋，从肩头滑下来，砸在冻土上，扬起一片灰。
他转身就跑。
棉袄下摆甩到腰上，狗皮帽子歪在半边脑袋上，老布鞋在冻硬的土路上跑得深一脚浅一脚。他一头扎进北口旁边的一条岔道，死胡同，三面是墙，进去出不来。
但他不知道。
巷子里闹腾了不到两分钟就平息了。
何雨梁走到那两个麻袋跟前。解开袋口，抓了一把面粉搓了搓，闻了闻。
成色不错。棒子面是去年秋的新粮，白面是标准粉。
他把麻袋口重新扎好。
张建军押着粮贩子从芦苇荡里走回来。
“处长，主犯一个，从犯一个，全控住了。买家四个，身份证都登记了。还有一个跑了，进了那边的岔道。要不要追？”
他拿手电往地上扫了一圈。巷子地面是冻土混着碎砖，脚印保留得很清楚。
其中一串脚印，千层底布鞋，鞋底的针脚纹路密而规整，右脚后跟的磨损比左脚重，是长期在车床前站立操作的人特有的重心偏移。
何雨梁站起来，把手电关了。
“那条道是死胡同，翻墙能出去。算了，人跑了就跑了。”
"收了。"他拍了拍麻袋上的土。"记上，巡查中缴获无主粮食两袋，共计约三十斤，嫌疑人逃逸。
张建军接过去往偏三轮的挎斗里一丢。
何雨梁跨上车，拍了两下车帮。
引擎声在夜色里低吼着往西驶去。
易中海趴在死胡同尽头的砖墙上面，整个人挂在墙头，肚皮贴着墙沿，两条腿还在外面悬着。
翻这堵墙用了他三次助跑。第一次手没够着墙沿，第二次够着了没拽上去，第三次是拼了命才爬上来的，棉袄的腋下撕了一条口子，右手的指甲盖翻了一个。
他听见偏三轮的引擎声远了，才敢喘气。
从墙上出溜下来，屁股着地，咚的一下。
坐在墙根底下，浑身的汗把棉袄里子浸透了，贴在后背上又冷又腻。
十七块，没了。
三十斤粮食，也没了。
易中海的手抖着，从裤兜里摸出旱烟袋，装了一锅子烟丝，划了四根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