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扰乱治安，拘留。上次关了你三天，你忘了？这回我让赵所长给你续半个月。
贾张氏的嗓子卡住了。
那口从丹田提上来的气堵在喉管里，上不去下不来。脸涨成猪肝色。
她想嚎，她真的想嚎。
但嚎不得。
何雨梁说抓就抓。上回跳大神被关了三天，派出所的铁门她到现在还梦得见。
贾张氏的嘴合上了。
何雨梁没再看她。
贾东旭跪在地上，右臂反剪在背后，肘关节脱臼的位置鼓起一个不规则的包。红薯烧的酒劲被疼痛冲散了大半，冷汗把棉袄领子浸透了，从脖子往下淌。
何雨梁低头看他。
“贾东旭。”
贾东旭的脑袋往上抬了一寸，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和泪水，鼻涕糊了半张脸。
“今天你在自己屋里打婆娘，我管不着。但你的动静吵到我了。”
“我说一遍。这个院子里，晚上十点以后，不许有影响别人休息的声响。你要打人，白天打，打完了把门关严实，别往外漏音。”
贾东旭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嗓子里只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何雨梁松了手。
贾东旭的右臂从背后卸下来，整条胳膊像没骨头一样垂着，。
“再吵，下回卸的不是胳膊。”何雨梁的手往自己下巴的方向点了点，“是这儿。”
说完，转身，跨过被踹飞的门板，走进院子里。
院子里的月光很白，他没回头看贾家那个黑洞洞的门洞，也没看两侧紧闭的窗户和门帘。
院子里又安静了。
这回是真的安静。连屋檐上的冰凌子都不敢滴水了。
阎埠贵的窗帘缝合得死紧，但窗框底边有个指甲盖大小的豁口。老花镜片后面那双眼珠子贴在豁口上，一动不动。
过了足有两分钟，阎埠贵才从窗前退回来。坐到炕沿上，棉裤的膝盖处湿了。
贾东旭趴在地上，右臂脱臼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疼。酒醒了七成，剩下三成被疼痛碾碎了。
贾张氏终于敢出声了，但音量控制在了她这辈子的最低档。
“扶你爸起来！”
她冲着炕底下喊。棒梗从床底钻出来，脸上挂着灰和眼泪，两只手拽贾东旭的左胳膊往起拉。
贾东旭痛得又嚎了一声，这回嚎到一半自己掐了，何雨梁那句“再吵下回卸下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坐到炕沿上，整个人弓着。
右臂垂在身侧，肘关节的位置歪着，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得去医院。”贾张氏凑过来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去什么医院！”贾东旭从牙缝里挤出来，“大半夜的，挂号费谁出？”
“那你就这么挺着？”
“找一大爷。”
贾张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裹着棉被出了门，贴着墙根溜到易中海家的窗户底下，拿指节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易中海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贾张氏，又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什么事？”
“东旭胳膊脱臼了。”
易中海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知道。隔着一进院子都听见了。
“您给接一下。”
易中海犹豫了三秒。
他不想去，可贾东旭是他的徒弟，是他刚签了养老字据的人。这条线断不得。
“你先回去，我换件衣服。”
易中海在黑暗里站了半分钟。从墙上摘下棉袄，出门的时候特意把脚步放得很轻，走贴墙根的路线。
经过东厢房的时候，他连呼吸都收了。